我不自觉地伸出左手,划开了右手的掌心,将貘释放出来。
从掌心奔腾而出的食梦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猩红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面前的猎物。
我突然想到鹤说过,让我跟这只野兽多接触。多交流,要驯化它。
“我该怎么驯化你呢……”我望着这匹野兽,闭上了眼睛,在心中缓缓说道,“把这些人的记忆都带走吧,把这里的梦境都带走吧……”
思想稍一放松,我立即能感受到它的力量在牵制着我,仿佛只要我懈怠下去,它就能将我吞噬。我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思维,镇定地站着。
“听着,这里没有敌人,这里没有猎物,把噩梦带走,把记忆带走……”
貘怒吼一声,不断挣脱着我的控制,我手心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鼻腔竟然开始流血,左手也开始出现星星点点血红色的印记。
真的不行吗……我真的不能成为你的主人吗……
“呜……”强烈的震动让我几乎站不稳。我听着它的吼叫,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你和我是一体的,这个世界没有杀戮,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带走这些梦境,不要再残暴下去了!”
就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我感到身体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整个人都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姐,没想到你还真去了。”远志坐在我的病床前,正给我削着苹果。一溜串儿的苹果皮顺着刀锋滚落下来,看得我有些恍惚。
“你怎么来了……我怎么了?”我缓缓从病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你呀,晕倒在解剖楼了。还是郭子发现你的,立即就让校车把你送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就能出院了。给,吃吧。”他把苹果递到了我的手里。
黄脆的身体看上去晶莹剔透。
我刚准备伸手去拿,突然感到手心一阵尖锐的刺痛,沿着神经传遍了我的右半边身体。手一抖,苹果顿时滚落在地。
我的整个手居然都被绷带绑着,活像个白馒头。
“哦,忘了和你说了,你的手受伤了,不知道是什么武器弄的,右手手掌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痕,把医生护士都给吓了一跳呢。好在恢复的快,过几天再换个药应该就没事了。诶,你发什么呆啊。”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想到昨晚自己尝试驯化貘的场景,内心有一股不知名的情感充满了全身。
我还是不可以吗……我还是不能成为你的主人吗……
据后来的同学讲,解剖楼里值班的学生再也没有发现过那个哭泣的女子,钱晓波的尸体也找回来了,所有的一切都回归了正常,不过……
“姐,你没事儿吧……”远志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把苹果放到了我的左手之中。
我机械地拿过,放嘴里咬了一口。顿时,甜丝丝的味道传了出来,一瞬间便激活了我的味蕾,也激活了我身体里的某个开关。
我一把抓过他的肩膀,从病床上跳了起来。他明显是被我吓到了,手里的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出院,现在就走!”
我丢下坚持要送我回家的徐远志,一个人横冲直撞地跑回了家。我必须快点赶回去找到鹤,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泣女身体里会藏着另一个东西。
打开家门,我瞪着眼睛四下寻找着鹤的影子。但屋子里空荡荡的,丝毫没有人存在的痕迹。我放下钥匙,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走进房间。
“鹤!你在吗?”
房间里也没有人。
这家伙在这个节骨眼到底跑哪里去了。我急得脑袋发涨,额头上有一根青筋不停地突起搏动着,锤子般敲击着我的脑壳。
私下转了一圈,我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突然之见,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趴下身子,朝着床底下看去。
阴魂灯笼不见了。
糟了。这老头该不会是趁我不在跑回间阳村了吧。我的心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他要是跑了,我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没有灯笼也不能去间阳村找他,到底该怎么办……
“喂。”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上传来。
我愣了一下,循声缓缓抬头,一张奇怪的脸伸着脖子。正漠然地盯着我。
“我去!!”
我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这才看清那个跟鬼似的脸正是百寻不见的鹤法师是也。他倒吊在天花板上,因为重力的关系,他的脸才看起来那么诡异。
“你是第一次看到我吗小姑娘?”他扯动着下垂的脸皮说到。
我定了定神。皱着眉头说:“你快给我下来!”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两腿一松,不偏不倚掉在了床上。“我终于知道你把灯笼藏在哪里了。哈。果然不够聪明,就藏在床底下啊。”
“藏在床底下怎么了,你还不是没找到?”我走过去靠在床沿上。“好了,既然你没走,把灯笼拿出来吧。”
“拿出来?不应该你还给我吗?”他眯起眼睛白了我一下,挑着眉毛说道,“你知不知道一个阴魂灯笼的价值?”
“不是你……你没拿?”
“我怎么拿?我出去了,回来就看到你在我卧室里鬼鬼祟祟的,就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什么?不对……你的卧室?”
这话说得我有些懵。
“灯笼……灯笼好像不见了。”
“什么!”鹤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跳下床朝床底下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失望。
“这下麻烦了。”鹤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十分少见。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阴魂灯笼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个人已经开始主动出击了。”
“那个人?”
“你的敌人,宿敌。”他抓着我的肩膀,“他根本没有消失,他回来了。你不能呆在这里了,这次你跟我一起走,现在就走!”
不知为何,此时的鹤仿佛变了一个人,严厉的语气中还夹杂着复杂的情感。让我感觉他一下子从神坛上走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凡人。
这是凡人才会有的神情。
我被他的神情吓到了,一动都不敢动,话也不敢说。气也不敢喘,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仿佛都要窒息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他眨了几下眼睛,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立马松开了扣住我肩膀的手。
“对不起。”他神情恍惚地说。两手搔动着自己的头发,“刚才有点激动了。说吧,你刚才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我?”
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我说,鹤……你刚刚是怎么了,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你别管了,刚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快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他也开不了口,只好把在泣女的事情跟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窗外,不知道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楼下的小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鹤的衣服里钻了出来,喵喵喵的和他一起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