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说这话,贺老师裂开嘴笑了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恐怖。“你是被这大楼的氛围给吓到了吧,别怕,我带你出去,门就在前面了。”说完,他迈开腿,朝着黑暗中进发。
行吧。就当再试一次吧。我跑了几步。跟上了贺老师的步伐,朝着面前的黑暗进发。幽长的通道仿佛是一个动物的肠子,四周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看,这不就到了吗?”贺老师指着面前的大门说道。
我看着门外的白月光,白得仿佛是用颜料涂上去似的,那一瞬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竟然,走出去了。
“快点回去吧,下次不要再迷路啦。”贺老师说完,转身踏入了黑暗之中。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得看清楚,贺老师不仅没有穿鞋子,就连裤子也没有穿,不过白大褂很长,他只露出了小腿和脚踝。
这个季节,应该已经距离炎热很远了吧。
来不及想这么多,我立马从N医科大学走了出去。不知道是因为气温突然骤降还是空气质量太差,校园之内开始泛起白白的雾霭,整个校园就像个仙境似的,让人有些醉了。恍惚间,我忽然觉得刚才发生的那一切似乎是个梦。我回头看着融化在雾霭中的,解剖教学楼几个字,如梦如幻。
“我回来啦!”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正纳闷鹤躲到哪里去的时候,客厅角落里突然亮起一盏灯笼,幽暗摇曳的光线微微晃动着,吓了我一跳。
“喂,你这是干嘛?”举着灯笼的人正是鹤,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裹着那条几乎已经是他专用的灰色毛毯,像是在打坐。“你……你找到阴魂灯笼了?”
他不说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慢慢吐出,这架势,仿佛要吃人一般。
“你没事吧……”我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朝他走了过去,顺便打开了客厅的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他脸的一瞬间,我一下子没忍住,猛地笑出了声。
“不许笑!”鹤终于睁开眼睛,“我说不许笑!诶,真是,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喂,我说不许笑啊!”
“哈哈哈,好的好的,不笑,哈哈哈……”我把脸埋进了沙发里,使劲儿地笑了两声,这才忍住,“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你干嘛了?”
鹤的脸上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挠过,满脸都是红色的小疙瘩,颜色鲜红,对称生长,仿佛在脸上种了一颗颗小草莓。
“那个,哎,真是麻烦……我看到楼下花坛上放了一条鱼,还是熟的,就想拿回来吃,刚碰到它,一只又丑又肥的猫就扑了过来,我回来之后,就不知道怎么长了这些东西,唉,真是麻烦……”
“哈,那是楼下婆婆给流浪猫小丁准备的,那猫给她家捉老鼠,所以婆婆就给它吃鱼。我说你,怎么跑去跟猫抢食物了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的药箱,找了一颗抗过敏药给他服下。
“还不是因为你!”鹤没好气地说道,一脸的无可奈何,“说好回来给我做饭的,我等了你半天,连食物的影子都没见到,找了半天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包糖,就给全吃了。”
我看了看他面前的沙发底下,全都是白花花的糖纸。“我不管,灯笼我找着了,我要回去了。”说完,鹤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举着灯笼就要走。
“诶诶诶,你别急啊,我是回来晚了一点,但是我是有事情在身的,我还碰到了女鬼!”
“女鬼?”鹤回过头瞥了我一眼,“什么样的女鬼?”
我看他来了兴趣,故意说道:“你别走,你不走我就告诉你。”
他想了想,跳到了沙发上蹲了下来,一手举着灯笼,另一手拍打着它,歪着脸对我说道:“你是在威逼利诱?”
“再加一盒糖一条烤鱼。”
“糖衣炮弹?”
“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成交!”他欣喜地抬了抬眉毛,低下头“呼”地一声吹灭了灯笼。只见那阴魂灯笼突然缩小了,变成了一个糖纸,摇摇晃晃地掉落在地。
“你……你骗我?”
“哈哈,我哪有闲工夫找灯笼,那么麻烦,我才不高兴呢。反正我不管,你可是答应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呐,我要吃糖,去买吧。”
“明天去,行了吧。”我倒在沙发上,全身酸痛。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我竟丝毫没有睡意。“你还不睡吗?”
鹤不再蹲在沙发上,而是跟我一样,瘫软在上面。深深地叹了口气:“人间啊人间,真是充满了魅力。”
“话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产生这种厌世的心理的啊。你一个几百岁的老头,不应该对人间的种种都充满兴趣吗?”
“哈。这被你问住了。”鹤干笑了一下,两眼望着窗外,“我不是厌世,而是这个人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难道,难道你曾经被某个人类女子伤害过?”“滴滴滴”,八卦小雷达已经开启。
鹤不说话,只是盯着外面的夜景仔细地看着,那安静而美好的样子,让我又一瞬间。竟然觉得他像那个执着的秦初一。
但这种美好也就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他又一次乜斜着眼睛,表情赫然已经变成了不耐烦:“诶诶,不许问了!真麻烦,你还准不准备告诉我你遇到的女鬼啊?”
“行行行。”我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今天去了N医科大学,那里有尸体被偷走了,所以我就想去解剖楼看看。谁知道我走的时候,竟然走不出那个楼道。后来就在那楼里。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还见她从楼道里奔跑,穿着古代女子的衣服。之前有目击者称,她手里还抱着尸体的脑袋。我本以为这只是个鬼故事。谁知道竟然真被我碰上了。”
“就这样?”鹤听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呢,原来就是个泣女啊……”
“泣女?泣女是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他双手叉在胸前,洋洋得意地说道:“我说。你作为一个食梦师,连最基本的鬼怪都不认识,你怎么驯服食梦貘啊?”
“好了好了,你这不是还没告诉我方法嘛,快说吧,泣女到底是什么。”
“哎,真是麻烦……这么说吧,就是哭泣着的女子,懂了吧。”
他这么解释,简直和没解释没有丝毫差别。“你认真点……”
“你要我怎么说呢……”鹤皱着眉头挠了挠头发,眯着眼睛,话语从他的嘴中一个一个突出,仿佛都没有张过嘴,“泣女嘛,就是人类的执念所形成的一种妖怪。每当一个亲人或者挚爱死去,生者往往会产生强烈的痛苦与思念之情。这种情感一旦产生过多,互相纠结在一起,时间长了或者产生具形,或者依附在某个东西上,一般都会以哭泣的女子现形,这就是泣女。”
“那她们为什么抱着脑袋跑啊?”
“哈,不懂吧?她们摘脑袋,可不是随便摘的,活人的头她们可不要,她们要的,一般都是刚刚死去,或者死去没多久的人,而且这些人死后,家属往往悲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