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我得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栖身。比起楼道。显然唯一没有上锁的陈列教室显得暖和很多。但想到要跟那么多器官在一起度过一个夜晚,我就浑身打颤,我还是选择冷一些的楼道吧……
我打开手机,惨白的灯光打在我脸上,我就知道手机上不会有一点信号,如果还有信号,这还会是一个标准的鬼打墙吗……
我坐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不知不觉已经快接近夜晚十点了。郭瑞的故事开始在我脑中重复,我没有他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假如碰到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从楼道里经过。我肯定会吓得昏过去。
五、四、三、二、一……十点到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我顿时觉得楼道里的氛围开始变得古诡起来。果然,时间还没有过去一分钟,一声幽暗而低细的哭声突然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这声音细细的,明显是一个女人发出来的。听起来,这个女人应该在距离我不远的位置。大半夜在这样的解剖教室附近,传来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哭声,这实在是太惊悚了。我实在没有胆量站起身重新找个位置,赶忙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缩在了角落之中。
大概过了三分钟。这种幽暗低细的哭声突然不见了。
“大概是亡魂路过吧……别多想了……”我安慰自己道,让自己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之前的哭声一样,脚步声虽然急促却十分轻巧。仿佛这个声音的主人脚尖着地,踮着脚在奔跑。要不是楼道里是在太安静,我根本分辨不出这种声音。
不过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几乎是朝着我的方向直冲过来。我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仿佛正面对着一只森林熊,想要撞死躲过一劫。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传了过来。就在接近我脸颊的一瞬间,这声音停住了。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我再也不敢轻易把眼睛睁开了。
“大概已经走了吧……”我心想。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冰凉的手一下子摸在了我的脸颊之上,我顿觉头脑一片空白,自己的心像被冻住了一样,几乎忘记了跳动。紧接着,那双抱住我头颅的手猛地用力,几乎要我的脑袋从身体上摘下来。
受此冲击,我立马睁开了眼睛,一张模糊的脸随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长长的头发飘在我的脸上,从我这个角度看去,简直就是贞子再世。
“啊!!”我立即大叫道。谁知这女人却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猛地朝后面缩了缩,惊讶地叫了起来,随即转身又朝着另一头奔跑而去。
“是活的……是活的……不是他……不是他……”女人一边奔跑着,嘴里一边细碎地说着。我感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摸了摸,应该是那个女人在我脸上留下的眼泪。
难道真的跟科普里说的一样,是鬼怕人而不是人怕鬼?经过这么一吓,反倒是我的胆子大了些。既然鬼已经出现并且离开了,那楼梯也应该恢复正常了吧。想到这里,我鼓起勇气再一次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楼梯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我总觉得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听到了水面波动的声音。
令人失望的是,走完两百阶,我又一次回到了圆点,根本就走不出这个怪圈。我几乎绝望到了极点,看来真的只能等到天亮了。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提醒着我,要想挨到天亮起码还得等上两个多小时。
我绝望地看着前方,突然发现教室旁边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我咽了咽口水,这次又会是什么样的妖怪呢……
出乎我的意料,一个人影竟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脚步十分正常,绝不是什么妖怪。感应灯亮了起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借着灯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胸牌上,有一个贺字。
姓贺?
“有事情可以去找我的导师,他姓贺,全校只有一个姓贺的老师。”我立即想起了郭瑞对我说的话。
毕竟刚刚才看到那个奔跑的女人,一下子也不能确定面前这人到底是人是鬼,咽了咽口水,决定自己先不行动,等他走过来再说。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贺老师的话随着他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了过来。我紧张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一下子放松了。
“哦,不是,我是……我是这个学校学生的姐姐,来看的他的,不小心在这里迷路了。”我立即回答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贺老师缓缓朝这边走着,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得不是很真切,但能看清楚他戴了一副茶色的眼镜,身披白大褂,走路的时候声音很奇怪,好像……好像没穿鞋子。
“在这里迷路了?”贺老师在我的面前停下,两手插在口袋里,“这就是一栋普通的教学楼啊,顺着楼梯下去就可以看到大门了。来,我带你出去吧。”
贺老师说完,冲着我笑了笑。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估计是平时太严肃的原因吧,我想。他在我面前停顿了一会儿,待我站起身后,便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起来。我看着面前这些我已经走了千百遍的楼梯,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这里是走不出的怪圈。
“您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吗?”我问道。楼梯间太安静,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我只好讲讲话,来缓解一下这里的诡秘氛围。
“是啊。”走在前面的贺老师说道,“我今天在这里值班,睡着睡着突然听到楼道里有奇怪的声音,所以就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你缩在角落里。”
贺老师的声音听上去没问题,但我关心的是他为什么不穿鞋子。但假如我堂而皇之地问他这个问题,又会显得过于奇怪。人家说不定已经睡了,被我吵醒才起来,一时间忘了穿鞋子也不一定。
“那……那真不好意思了,打扰您休息了。不过……”
“不过怎么了?”贺老师问。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来。
“呵呵,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老师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楼里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比如……比如半夜有女人哭之类的?”
贺老师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十分轻微。那一瞬间,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哈哈,您是恐怖电影看多了吧?不过也是,我们这种医学院啊,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不管什么楼里面,只要黑黢黢的,或者是放了尸体的标本,立马就有鬼故事兴起。别的老师觉得这种事情说出去会有碍学校的名声。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一种好的现象,说明咱们学校学生的想象力丰富啊,哈哈。”
“贺老师说的是啊,呵呵……”我也附和着笑了两声。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下了五层楼梯,面前的楼道一片黑暗,我无法想象这个觉得学生想象力丰富是件好事的人,突然发现鬼故事成真了,会是怎样一种反应。不经意间,我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贺老师回头问道。
“那个。老师……这个楼梯它走不出去,我刚刚已经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