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疼地大喊一声,这恶心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头发拖拽着我的身体不断往书页里跑,我随手抱住房间一侧的桌角,死命抵抗着头发的力量,回头看到家已经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没有焦点的眼睛正怔怔地注视着我所在的方向。
“你在干什么!”我大声对他说道,“快停下!”
头发与我僵持了一会儿,没有再往外蔓延的势头了。我顿时舒了一口气,回头又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回应我,刚刚停止的左手又开始在纸页上书写开来。
随着他写得速度加快,那丛头发又开始不停地疯长起来。渐渐的,一颗怪异的脑袋从他腿上躺着的软面抄之中,幽幽地爬了出来。
“我去,这什么东西!?”才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又跑出来一个人头。
我仔细看着被杂乱的黑发所蒙蔽的脑袋,浅绿色的皮肤上除了一张涂着艳色口红的血盆大口竟然没有任何五官。那巨大的嘴巴嗫嚅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咬住了自己的头发,开始往喉咙里面吞。
我瞬间感到那股恶心的泛溢感又从胃部袭来,仿佛是自己吞了几千几万根尸体上腐败的头发。我不知道那颗怪异的脑袋到底要做什么,依旧紧紧抱着桌角害怕头发把我扯过去。
随着庄游执笔的左手书写速度的加快,那颗脑袋吞咽自己头发的速度也加快了,猛然间它已经离开软面抄,拖着血红色的痕迹,不断吞咽着那束裹挟着我脚脖子的头发。
眼看猩红的脑袋离我脚脖子只有一掌之隔了,我立即用手臂环抱住桌角,腾出左手猛地在右手手心中划出一道鲜红的印记,对着即将朝着我脚踝下口的怪异脑袋猛地伸去。
这个恶心的脑袋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担心今天会饿着我体内的那个猛兽。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照亮着整个房间,无脸脑袋上巨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从伤口吐出的巨大舌头裹挟着进入了我的身体。
庄游的手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一幕,但稍作停歇后又开始不停地写。霎时间一个又一个扭动着怪异身姿的妖怪从软面抄中爬出,尖锐的吼叫声不断从书页中传来。那本躺在他腿上的软面抄仿佛是一个无底的白洞,不停地向外吐着东西。
“庄游!”我大喊着,“快停下!”
我的右手不停地吞噬着新生出来的怪物,但庄游的手速比之前更快了,一个比一个强大的妖物前仆后继地朝我猛扑过来,我只得闭着眼睛紧紧支持着颤抖的右手。
声音突然停止了。我睁开眼睛,发现不停书写着的庄游终于停了下来。
“庄游……?”他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在我面前都没有用了吗?
他抽搐般挪动自己的身体,穿着白色衬衫的上半身猛地窜到了屋子的半空中。
我终于看清楚那藏在黑暗之中,庄游的另外半个身体。
与左半边极不相称的右侧身体,整个都被黑色有如沥青的东西重重覆盖着,已经失去原本人类的样子。鳞片一般的身体比左侧大出许多,当他从地面上站立起来的时候,正常的那半边几乎腾空在半空中。从我这个角度看去,他那正常的半侧身体就像是寄生在怪物身上的一个肿瘤。
不,那怪物才是寄生胎。
仔细看去,寄生胎上面隐隐约约布满各种各样表情怪异的脸,他们与之前那颗脑袋一样,都没有完整的形态,不时扭动着脸部残余的五官,依旧存有独立的意念。这些结合在一起的鬼怪就是庄游笔下那些异界生物的复合体。
“庄游……你的身体……”我讶异地望着他,惊恐地有些言语不清。
他魔化的半边身子不停地往地面上淌着黑色的不明液体,滴落在地板上时,形成一个又一个蜡烛烧化后的痕迹。
突然,他猛地一甩手,一团粘稠的黑色汁液朝我的脸上喷射而来,我慌忙地伸出右手去抵挡,却不曾想那汁液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手心的裂口。
一瞬间,我只感觉裂口上充满灼热而湿滑的黏腻感,那汁液迅速变干,果真跟沥青一般堵住了我手心的开口。
与成长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的计谋得逞了,立马弯起鳄鱼一般的兽足,准备朝我冲过来。
我看着手心中那团干燥如同胶水的印记慢慢变成鳞片状,跟庄游右半边身体上覆盖的物体如出一辙,立马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想把他的身体寄生到我身上。
就在我奋力剥除那黑色的怪异鳞片时,庄游依旧保持人类的手臂突然举了起来,手中握着的笔重重地扎向自己发红的右眼,眼睛里顿时飞溅出黑色的液体。
我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惊讶地说不出话,这才发现他原本空白的左瞳之中,针眼一般的黑睛正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快走……”一个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庄游原本正常的声音。
“我还能坚持不到三天……求你……回来救我……”他的声音听上去痛苦而绝望。仿佛气道马上就要被掐断了,“现在……快走……”
他魔化的右手使劲捂住自己被戳伤的眼球,发出痛苦的悲鸣,身体各部“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曲。手上的黑色鳞片就在这时失去了原有的强大吸附力。被我连着表皮硬生生扯了下来。来不及做出反击了,我迅速跑到墙边,努力感应着墙壁的结界。
“庄游!你坚持住!我会回来的!”说完这话,我立马醒了过来。
“怎么样!?”秦初一见我睁开眼,连忙问道。
我只觉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连忙从婴儿床里爬了出来。摊开右手手心,确实有一块发红的印记正如心跳搏动般微微起伏着。
“里面的东西……很难对付……”我喘着粗气,接连不断地说道,“三天内一定要解决……那家人之前不能进来……”
说完这话,我腿一软倒在了秦初一怀里,他把我公主抱放在了魏先生家的宽大沙发上,没过多久那对老少配的夫妻就跑了进来。
“哎呀大师!您这助理是怎么了?”魏先生见状,油汗如瀑布般淌了下来。
“您那婴儿房问题很大,三天内最好不要进入那个房间,可以的话。未来三天请在酒店借宿。”秦初一的表情极其严肃,似乎容不得对方说不。
魏太太终究还是怕鬼的,虽然忍着一肚子的埋怨,但不好发作,只得闷哼几声算是答应了。魏先生自然是头点得像拨浪鼓,把自家钥匙交给了我们。
“要不钥匙你们留着吧,我们要过来的时候问你们取就行。”
“啊啊,不了,两位拿着吧,小区各处都有监控。不怕麻烦的。”魏先生这话里藏话,擦着汗把钥匙交到了我的手中。
离开梧桐花苑,秦初一打了一辆车直接把我送回了公寓。当晚我就开始发烧,整个人晕晕乎乎分不清窗外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我与花夫人有约在先,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夜晚见面的事情而睡不踏实。
用秦初一的话说,就是貘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开始闹肚子了,我真是又气又好笑。
他一直在我床边守着,直到晚上接近零点之时。我像做噩梦一般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呆愣愣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