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快要睡着的秦初一听到我的喃喃自语,乜斜着眼说了句:“说什么呢?”
黑影很快便消失了。我再次揉了揉眼睛,空地远处几簇半人高的杂草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月光下的影子也跟着乱晃起来。
看错了吧。我安慰自己道。这下精神完全放松下来了,整个人完全瘫软在长椅上,枕着秦初一的腿,努力支撑着想要亲密接触的上下眼睑。
仿佛是失眠已久的病人,我的手脚都开始微微颤抖,酸痛的感觉传遍了全身,脑子里重复着“咯噔咯噔”敲打一般的响声,几百双手从椅子底下伸向我的身体,撕扯着我原本已经薄弱的精神。
好困。
也就是一瞬间,那个刚刚被我判定为眼花了的黑影又一次从我眼前闪过。这一次我迅速看了看边上草堆的影子,没有看错,绝对是一个自发移动的物体,他的方向与杂草摆动的方向是相反的!
“秦初一!”我推了推已经开始打鼾的他,“我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快起来!”
黑影竟然透过杂草,停在了工地上,从我这个角度望去,他似乎是在与我对视,从那个有些像帽子的影子看,这绝对是一个人。
我立马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困意一扫而除,全身的血液统统流进了我的脑中,我顿时感觉头都要炸了。
秦初一揉着睡眼惺忪的脸,一脸疲惫地说道:“怎么了?”
“赵铖!他就在工地上,”我来不及跟他解释太多,那个站立凝望的黑影又“唰”地一下消失了。“快!我们去工地!”
我率先撒腿跑了起来,跨过空地与那杂草堆,眼前就是黑影之前站立着的工地了。身旁卷带起来的风夹杂着秦初一的呼喊声从我耳边呼呼飘过,我心里只想着赵铖就要出现了,恨不得推倒面前遮挡着的所有建筑物把他揪出来。
就是这里。
我看着面前黑洞一般的建筑工地,左右寻找着赵铖的影子。这里不像刚刚的公园,地面上没有亮起的矮灯,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浑浊的天幕,缓解着我原本就微弱的视线。
在那边!斜前方不远处,影子晃动了一下,停在了那里。
“赵铖!你停下!”我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赵铖的轮廓几乎已经显现在我面前,可就在刚要触及他的一瞬间,黑影又一次消失了。
“啪”地一声,从我的脚下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我低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灰尘之中一张发黄的纸条被我弄断了。
还没等我仔细查看纸张上写的东西,黑影又出现了。这一次他在我的斜后方。
不由分说,我向着黑影站着的地方立马追了过去。工地上经年满布的灰尘被我扬了起来,空气立马变得污浊不堪。我捂着口鼻,眼睛被迫努睁着,火辣辣的烧灼感刺激泪腺分泌出大量的眼泪。
追着黑影在空旷的楼道里四处奔跑着,残存的体力很快就耗光了,等我开始想起秦初一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处于工地的哪一个角落。不停地审视着这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墙壁,我的头开始阵阵发晕。
赵铖呢?寂静的楼道里响彻着我急促而用力的呼吸声,我听不到有第二个人的存在的动静,仿佛我置身于另外一个孤寂的世界。
等气息逐渐变慢,我才冷静下来,刚才追逐着的黑色人影我其实根本不能确定他是谁,我自己一厢情愿地把他认定成了赵铖,这样奋不顾身地跑出来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仔细想了想,我决定先去找秦初一,跟他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转头准备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但我没有成功,一只脚不知怎么竟然迈不开来。望着自己已经发麻的双腿,我蹲下身子揉了揉,准备重新迈开腿。
一种麻痹身体的困乏感像电流一般窜入我的身体,这一次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双腿的束缚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拽着我,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我不能动弹了。
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我安慰自己这是紧张后肌肉痉挛,过一会儿就好了。但事与愿违,我不仅不能迈开腿,连刚刚恢复的体力,都像倾倒的水瓶,在慢慢从我身体里面流逝。
紧接着,我便感到千斤的压力朝我袭来,空气的密度仿佛一瞬间增加了成千上万倍,如巨石一般重重地把我压在了地面上,冰冷的地面与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出现幻觉般看到了赵铖还有叶佳禾狰狞怪笑的嘴脸。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从角落里传来,我分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紧接着相同的三声又从其他角度接踵而至,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又一次恢复安静。但这安静没有停留太久,楼道连接外边空地的通道里突然涌进无数强烈的飓风,地面上的灰尘都被这些打着旋呼啸着的飓风惹动了,开始不安地四处旋转,整个楼道一下子变得喧嚣无比。
束缚住我手脚的力量迅速加大,我不由地闭着眼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就在睁开的时候,那个一直跟我玩躲猫猫的黑影子停在了距离我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黑衣黑帽的他似乎已经掌握了隐身之术,几乎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我使劲辨认着这个人的身姿,突然觉得他不是赵铖。从他迅猛的动作和举止来看,这个人显然不会是年过半百的老头,他绝对是一个年轻人。
他是谁……
我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扯去这个藏在黑暗中的人的面具,但奈何动弹不得,只能咿咿呀呀地发出奇怪的声音。这一刻我才明白,我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看着我被困束的身体,头部轻微晃动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抽动了自己的嘴角,他笑了。然后,晃晃悠悠的他扶着墙壁坐了下来。呼啸的风中,我渐渐听到有如念经一般低沉而又飘忽不定的声音夹杂着风声进入我的耳中。
我迅速感到束缚感加重了,周身的尘埃都像被吸附了一般腾空而起,仿佛失去的重力都加在了我的身上。
一道明晃晃的白光贴着我的身体迅速划过,刺得我睁不开眼,耳边传来电器轰鸣般“喤喤”的声响。接连五道同样的光线按次序分别从我的头脚身体边划过,整个楼道乍放光明。我本想借着此刻的光线看清楚面前的那个人,但是耀眼得几乎令人眩晕的光线逼得我睁不开眼。
突然,我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一股黏腻冰冷的湿重感传了过来。我努力转动着眼球,顿时看到一个裹着泥浆、皮肤层叠皱缩的手从地下奋力伸了出来,死命地抓住了我的手。那种几乎要扣入我皮肉的痛楚迅速传遍我的全身,我惊恐地看着那双手的主人渐渐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啪嗒啪嗒一声又一声不断传出,一个又一个形状怪异的物体从地里面钻出来,空气中念经与呼啸的声音不断加重,那些不明生物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指甲在光滑的黑板上拖拽而形成的刺耳声,持续不断地重复着,几乎要把人逼疯。
我的耳膜几近破裂,但丝毫没有办法捂住,痛苦的吼叫消失在巨大的风声与怪物拖拽的刺声中,脑袋几乎要炸开了。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刀俎上的鱼肉,即将成为这些怪物的口中食。眼睛口鼻之中湿热黏重的感觉喷涌而出,我已分不清腥臭的感觉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