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在等人呢。”他说道,眼神停留了片刻,又回到了路上的车辆之中。
我跟着坐在了他边上,说道:“这么晚了,你饿不饿,我请你进去吃碗面?”
“啊,不用了,谢谢。”他用正在发育的粗沉声音回答道,“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我想了想,又问道:“你在等谁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同学,我们约好一起过来的。我已经上大学啦,不用回家了,等我同学来了,我们就一起回宿舍。”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亮了亮制服左边的校徽,N大几个字进入了我的视线,他显得颇为得意。
“N大的学生啊,不错嘛,你成绩一定很好。”我答道。
“嘿嘿,那是。”他满意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淡漠的表情。“我等了他很久了,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
“其实,我也在等人,等那个人出现,解开我心中的疑问,”我学着他的样子把视线望向路面,若有所思地说,“我陪你等一会儿吧。我叫吴恙。”
他愣了愣,跟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若松,高若松。”
刚刚从县级市考入N大灵湖校区,是这一届的新生。他等的人叫黄齐,是他的舍友,也是他的好朋友。黄齐是学校的体育生,运动特别好,他们俩今天为了地铁线路的问题起了争执,一个认为地铁太费事,不如不坐,另一个则认为地铁方便很多。于是,他们俩就打赌,一个骑自行车,一个乘地铁,看谁先到市区。若松是乘地铁的那一个,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黄齐并没有到,不由地开心起来,心想这赌是自己赢了,便坐下来等黄齐出现。
就这样等了很久,一直到天黑,黄齐都没有出现。
我们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店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食客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渐渐的,路上的车辆愈来愈少,黄齐的身影一直都没有出现,我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这孩子该不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若松,你有没有黄齐的联系电话,问问他到哪里了。”我说。
“他没有联系电话。”若松答道,脸上也开始露出不安的神情,“我有点担心他。”
“我们沿着马路去找他吧。”我提议到。
若松想了想,最后点点头,跟我一同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沿着马路往N大灵湖校区的方向出发。
突然,走在我面前高大的若松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我,说道:“吴恙,我们打个赌吧。”
我一惊,现在的学生鬼主意可真多。
“好啊,你说吧。”
“你帮我找黄齐,假如找得到,我就帮你找你等的那个人怎么样?”他眯起眼睛盯着我,似乎容不得我说不。
这个赌约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好意思拒绝,说道:“行啊。那找不到怎么办?”
高若松的眼神望向远方,淡淡地说道:“一定找得到他。”
我和高若松并肩在夜晚的马路边行走着,路旁奔忙着的车辆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鸣笛声随着汽车的离去发出类似哭泣的呜咽声,高低的音调不断在我们耳边重复着。
“若松,我说你们怎么会打这么个赌呢?自行车和地铁比,当然地铁快啦。”我随口说道。
一旁静默的若松听到我说的话,低头笑了笑,说道:“大家都这么说,所以我也觉得地铁比较快,但是黄齐他不信,因为我们还都没坐过地铁呢。”
“你们都没坐过吗?”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啊,哈哈。”若松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路灯映衬着我们俩的影子,深深浅浅地重叠在一起,像是几个跟在我们身后的鬼怪,随着我们的移动不断变化着身形。
“啊,吴恙,这边要转弯了。”高若松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边的草丛说道。
我们走着的这条马路是市区的主干道,一路直行不拐弯就可以直接到达N大灵湖校区的门口。如果是骑自行车的话,一定是沿着这条路走最快。
“这边?你确定吗?”我望着黑乎乎的草丛,看不出有任何人从这里经过的痕迹,有些担心地问道。
“嗯,我确定,一定是这条路。”高若松坚定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有假,但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黑色草丛,我有些退缩了。我开始渐渐怀疑自己,帮着他寻找失踪的同学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若松见我迟迟不行动,回过头说道:“吴恙,要不你先回家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他估计是看出了我的顾虑,硬朗的脸庞扯出了一个诚挚的笑容,我相信拥有这种笑容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
“没事,我帮你去找。”说完,我一咬牙,跟着他一前一后踏进了马路边的黑色草丛之中。
这条主干道四周都种植着树木,一来用作绿化,一来可以挡住马路后方的杂草。主干道是在好几年前新修的,横跨N市两个区,是在原本的农村基础上架设起来的,所以这些树木之后应该还保持着原本的农村面貌。
等到踏进了树丛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原本以为这后面是农村道路,谁知道农村住着的人早就搬离了,四周除了后方照射进来的路灯光,其他什么光源也没有。加上不断地往前走,光线渐渐离我而去,最后只剩下淡淡的月光,隐隐约约看得清脚下的道路。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八九点了,由于地方偏僻,信号也消失了。前面走着的高若松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依旧保持着当初的速度不断向前,仿佛黄齐就在不远处。我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只能跟着他一前一后地走着,内心的不安渐渐生了起来。
“若松。”我见他已经有一会儿不讲话了,四周静得有些吓人,不由地叫了叫他。长久没说话的喉咙干得发痒,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我被自己的说话声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隔着他的后背传了过来,在寂静的原野上显得十分空灵。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路上就咱们两个人,怪吓人的。”我随口说道。我努力辨识着地面上的痕迹,除了我们踩过的草丛,几乎没有其他印记,黄齐应该没有选择这一条道路走,高若松为什么要骗我?
“吴恙,你是不是害怕了?”走在前面的若松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怔怔地看着我,表情极其严肃。
我被他问得有些不知所措。确实,我害怕了。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脸庞上,有一刹那我竟然觉得光线穿透了他的身体,直直地照射在了地面上。我揉了揉眼睛,应该是自己太紧张而看错了。
“哈哈,你果然害怕了!”他突然笑了起来,刚才还白惨惨的脸庞立马有了生气,“你都上班了,还害怕啊!”
原来他只是在吓我,害我白出了一身冷汗。看着他不怀好意微眯着的眼睛,我给了他一个白眼,绕过他径直往前面走去。
“你少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异闻录》的主编啊,怎么会害怕这种东西。”
“《异闻录》?”他有些疑惑,这次倒不像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