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茹……”他呜咽着,脸上的表情竟然不是惊吓,而是充满痛苦地皱到了一起,似乎早就预料到眼前的事情会发生。
震颤着的酒坛子发出莹莹绿光,女尸从床上站立起来,向着酒坛子所在的地方,一步一步地靠近。
四周的墙壁开始逐渐扭曲起来,视线愈来愈模糊,我们都有些站不稳了。
“这……要地震了吗?”秦初一抓着扭曲的门框,吃力地维持着平衡。
“不,”我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敞开的四体五感,冷静地说道:“是梦境。”
听到这个回答,秦初一显然是没有料想到。他刚开始以为是我制造的,但看到我严肃的神情后,转向了面前奇怪的女尸和不停晃动着的酒坛子,说道:“难道是那两个东西产生的?”
“应该是。”我看着面前几乎呆滞住的秦四风,绝不可能是他。
女尸缓慢地靠近着坛子,举步维艰,似乎受到了很强大的冲击力,几乎停在了原本的位置上。就在这个时候,坛子突然停止了晃动,一股浓密的黑烟从坛口喷涌而出,渐渐地竟汇聚成一个人形的姿态。
“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黑烟低沉的声音不断在房间的四周回响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怨念。
“我给了你财富……”坛子里的绿光汇聚到黑烟的上方,看上去就像是两只莹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跪倒在地的秦四风,“给了你地位……”
“为什么……为什么不做下去!”黑烟的声音突然变高,几乎是对着秦四风在咆哮。它的形态变得十分诡异,巨大的脑袋几乎贴近了秦四风的脸,想要把他吞噬掉。
我和秦初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究竟是什么人的梦境,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神明吗……”如果神明长这个样子,那我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崇敬着的人。
“不,这不是神明,是怨灵。”这次换秦初一说出了答案。第一次没有他爷爷在的战场上,他虽然有些害怕,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黑烟不断地在秦四风身体周围缠绕,人头以下逐渐汇聚,扭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蛇,正准备猎杀到嘴的食物。怨灵的头部高高竖起,两只充满愤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四风已经崩溃的身体。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杀了她!”
“不可以……”呆滞住的秦四风突然低下头,蜷曲在黑烟的笼罩下,发出呜咽的声音,“名利……我都可以不要……我不能杀了晓茹……我不可以……”
“懦弱!”黑烟仰起脑袋,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那就换你去死吧!”
就在黑烟将要吞噬秦四风的一瞬间,那个叫“晓茹”的女人突然打破强烈的束缚,抓起地上的坛子,猛地往地上一摔。
一个圆不隆冬的东西顺着地面,径直往我的方向滚了过来,在我的脚边缓缓停下。我接着诡异的绿光朝脚下瞥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发胡乱包裹着的圆形物体,是一个烂了一半的脸。
我立马抬起腿跳到了秦初一身上,吓得够呛。
“小恙,你快看……”秦初一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我赶忙转过身子,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到刚刚砸碎坛子的晓茹,竟然变成了没有脑袋的孙太太。
黑烟痛苦地发出“啊啊”地吼叫声,松开了被它盘踞已久的秦四风。
“孙云明,你为什么还不放手!”一个声音从我的脚边传来,竟然是那个烂了半张脸的头颅发出来的。
“杀了我,你还不够吗!”头颅又一次滚动起来,停在了无头女尸的身边。孙太太一把抓住头颅,安放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你为什么还不醒醒!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黑烟痛苦地捧着脑袋,不停地摇晃着。
“放过这一家人吧……跟我走吧……”孙太太已经腐烂的眼眶中,流出了痛苦的泪水。她伸出双手,不停地抚摸着黑烟的脸庞,似乎那个叫孙云明的人,就在面前。
黑烟的身体在慢慢消散,露出了一个人的形态。这应该就是孙云明本人吧,他为什么会被这样的东西困在坛子里。“我……”
“跟我走吧,不要再害人了……”孙太太不停地呼唤着,企图让他放弃。
“我……”孙云明已经开始动摇了,黑烟越来越稀薄,他开始有了一个完整的人形。“不可以……我要杀了他……”突然,破碎的陶罐中再一次涌起黑烟,又一次裹住了孙云明的身体,他像是发了疯一般,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秦四风的脖子狠狠咬去。“杀掉他,我就成功了!我就圆满了!”
我用左手上的戒指迅速划开掌心,抢在孙云明的之前,三步并作一步挡在了秦四风疲软的身体前,对着孙云明张开了右手。
掌心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和孙云明身体上裹挟着的黑色烟雾猛地冲撞到了一起,一股刺眼的光线在我面前弥散开来。整个房间被照得有如白昼,我几乎看不清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孙云明痛苦而尖锐的叫声,几乎要把我的鼓膜震裂。
“不!!!!!”
房间的地板剧烈摇晃着,地板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咚咚杂乱的声响。我已经不能看清控制事情发展的状况,跌坐在地上,左手紧紧抓住右手臂,努力支撑着向前伸展的右手。
强大的气流冲击着我的身体,耳边呼啸而过的气场带着尖锐的嘶吼拼命地拉扯着我瘦小的身躯。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秦初一打开墙壁上的开关,暖融融的白炽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四风躺在地板上,身边依旧是完好无损的酒坛子。钢丝床上的女人保持着安眠的姿态,静静地躺在那里。腐败的气味一扫而空,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头顶上方传来住户上楼的踢踏声,提醒着我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缓缓睁开双眼的秦四风像一个梦游病人一般,空洞而无力地看着我们,突然忍不住刚才憋闷许久的情感,放声嚎啕大哭。
在这么一个家人团聚、回归故里的时节,他的哭声像一团漂浮在这个城市上方的云雾,若即若离,忽隐忽现。
我们后来还是报了警,经过丨警丨察判定,床上死去的晓茹是自杀的,秦四风没有杀过任何人。
原来,自从秦四风得到了这个酒坛子,心里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一开始都是关于如何炒股的,这帮助他得到了很大一笔财富。但就在家道中落后,他心里的念头突然变成了杀死自己的妻子,才能换来更多财富。
好在他毕竟是清醒的,没有听从他心底邪恶的念头,而是想把这个酒坛子送回去。其实他并不是因为秦三友逝世才想把坛子送回去的,而是发现黑暗念头的源头很有可能在这个坛子身上。但是没想到,我们又把坛子送了回来。
家境变差后,他一直受人资助。至于他的妻子,先前身体一直不好。就在几天前,她的妻子说要好好休息,让他不要打扰自己,并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没想到她竟然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