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个秃头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不过我感觉他不是啥好人,说不定就是奶奶说的那些人贩子,这要是用麻布袋把我一装扔河里,或者用麻布袋把我装了卖到别的啥地方……
我带着颤音儿大声回了他一句,“你家房子不是我踩漏的!”说完,拔腿就跑,跑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那人又吼了一声,“站住!”声音跟打雷似的,吓的我一趔趄,一回头,就见那家伙朝我追了过来。
“小兔崽子,你还敢跑了你,逮着你非掐死你不可。”
一听这话,我心里彻底害了怕了,跑的更快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就见那家伙的速度比我快了好多倍,人家毕竟是大人,顿时又害怕又慌张,等我把头扭回来的时候,前面出现一棵黑乎乎的大树,我想绕开,不过已经很近了,想停下,却收留不住,“咣”地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树上,浑身一震,脑袋当即“轰”地一声,整个儿小身板被反弹回来倒退几步,“噗通”一下仰翻在地上,就觉得浑身上下又麻又疼,跟散了架似的,眼前一片黑一片白,四处冒星星,耳朵边传来嘿嘿嘿一串怪笑……
我忍着疼,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等站起来,我扭头朝身后那家伙一看。
这家伙,已经来到了我跟前,心里顿时慌了,也来不及站了,像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似的,四脚着地跪着往前爬,不过,没爬几步就觉得右脚脖子一紧,我心里一惊,感觉脚脖子给一只大手抓住了,我吓的差点儿没哭出来,还没等我回头看,抓着我脚脖子的那只手往后一扯,“我叫你跑!”
我整个儿人顿时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那家伙拖着我脚脖子就往后拖,那感觉就像被一只大蟒蛇缠住了脚脖子,要把我冷冷地拖进洞里吃掉一样。
我上身的秋衣瞬间撸到了胳膊跟肩膀这里,整个肚皮裸露着紧贴地面,索性下面都是半沙化的泥地,肚皮在上面出溜出溜的,又湿又滑,偶尔有棵草叶子在下面割一下,这要是土坷垃的硬土地,肚皮上恐怕早划出血道儿了。
被那人拖了几米以后,我用尽全力在地上翻了身,侧身朝那人一看。这人不但是个秃子,还是个老头儿,陌生的老头儿,一身那种老式的长衫,年龄应该比我奶奶小几岁。
我大叫了一声,“放开我,你家房子不是我踩漏的。”
老头儿听了连看都不看我,猫着腰抓着我的脚脖子,自顾自地往后拖,我又要叫,就听他冷冷说道:“不是你你今天也活不成了,你问问这里的人,谁不恨你!”
我一听这话,哇一声就哭了,从没听大人跟我说过这么狠的话,我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承受不了这样的话,感觉这就是我的世界末日。
我这里一哭,那老头儿浑身一激灵,居然把我的脚脖子松开了,我趁机翻身爬起来就跑,这一次,一边哇哇哭一边没命的跑,又害怕又惊惧,感觉魂儿都快从身体里飞出了,心里想着,要是我爸妈现在突然出现救我就好了,要是他们能出现,我以后一定好好儿学习,好好儿听他们的话。
不知道跑了能有多远,或者只跑了几步,我也弄不清楚了,反正感觉右脚脖子又是一紧,妈呀,又给抓住了,我顿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噗通”一声,又把我拉翻在地,拖着又往回拖,我又扭头往回一看,居然不是给老头儿抓住了,这一次换了个老婆子,我还是不认识,反正跟那老头儿一样恐怖,老婆子一头花白的乱头发,猫着腰,那眼睛珠子向上翻着,很凶恶很凶恶地瞪着我。
我都不知道咋得罪了他们,他们为啥要这么对我,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泡尿全尿在裤裆里,湿乎乎的,那老婆子顿时惊叫一声,撒开了我的脚脖子。
我一翻身从沙泥地里坐起来,泪眼朦胧地再去看那老婆子跟那老头儿,全不见了,除了树,啥都没了,静悄悄的,好像那老头儿跟老婆子从没出现过,好像林子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我这时候,居然一只手还抓着那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妈呀”还在挣扎,我把“妈呀”搂在怀里就哭上了。
在地上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觉哭够了哭累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辩辩方向,搂着“妈呀”往林子外面走去,还好,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我居然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出了林子以后,我沿着小路直奔家的方向走,不过,走了没几步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我。我不敢回头看,一溜小跑起来,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地方了,就是我妈往井里扔我,我也不来这地方了。
跑到家门口的时候,院门虚掩着,我奶奶那屋的灯没亮,我们那屋亮着灯,十五瓦的玻璃灯泡,光线昏黄,不过这时候在我看来,那安全感就别提了,与此同时,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上来了,哭着走进了院子里。
还没等我走到门口,院子里的灯亮了,我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妈看见我就是一愣,我咧嘴哭着朝我妈走了过去,我妈一把拉着我的胳膊,皱着眉头问我:“你上哪儿玩儿了,身上咋弄成这样儿了?”又朝我脸上看了看,没好气地又问:“你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
我擦了把眼泪,呜呜地、含糊不清说道:“我没跟别人打架……”
“那你干啥去了?”
“我不知道……”
我为啥要说“我不知道”呢,我也不知道为啥要说不知道,当时我好像一下子把林子里发生的那些事儿全忘记了,也可能是不愿意提起、不愿意去回想。
我把怀里的袋子给我妈看,“我抓了一袋子‘妈呀’……”
我妈抓着就给我摔地上了,拉着我进了屋,我爸在屋里呢,看见我爸,我心里的安全感又提升了。
我爸看到我也是一皱眉,问我:“你咋弄成这样了?”
我怯生生地摇了摇头,我从小就害怕我爸。上“育红班”那年,我有个女同学的家长找到了我们家,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吧,可能是我欺负了那个女同学?我忘了,我真的忘了,那一次,我爸差点儿没把我打死,最后把我打得,那个女同学的家长抱住我,不让我爸打了。后来我妈问我在学校到底是咋回事儿,我怎么也说不清楚,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给我爸打失忆了。我只记得,要不是我爸打我一顿,我还记不住那女同学呢。
这时候,我妈气呼呼地把我身上衣服给扒了下来。我小时候那会儿,十来岁的孩子,根本就没个丨内丨裤啥的,一个秋衣一条单裤,扒下来就露小鸡鸡了。
我这时候才发现,身上哪儿都是泥糊糊的,净是沙土,身上那衣服,都成黄泥蛋子了,裤裆那里还尿湿了一大片。
我爸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我这时候才觉得额头疼的钻心,好像还肿了,胀胀的,感觉上面还扑地扑地一跳一跳的。
我爸问我,“你撞哪儿了”
我泫然欲泣,很委屈地说:“撞树上了……”
我妈拿着衣服扔到了院子水管那里,我爸拿起桌上的保险壶,在大铁皮盆里给我兑了点温水,让我妈给我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