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薛老头到他闺女家去了一趟,他闺女也早就知道了薛老四的事儿,也是干着急没办法,薛老头把自己老两口儿的意思一说,闺女女婿点头答应。
当天夜里,薛老头把毛驴车赶到了卫生院附近,他闺女女婿打毛驴车上下来,悄悄摸进了薛老四的病房,这时候,卫生院那些医生睡的跟死猪的似的,谁都没想到会有人来病房头病人。两个人先堵了薛老四的嘴,又捆了薛老四的手脚,把薛老四打卫生院偷了出来,薛老头赶着毛驴车把薛老四拉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薛老头赶着毛驴车又上山来找歆阳子。歆阳子一听,半夜到卫生院把人偷了出来,这要是让医院那些首长知道了,可不得了了,再说了,病号丢了,卫生院方面肯定会四下里寻找,也肯定会到家里去找,要是自己这时候刚巧正在薛老头家里做法事,给那些人撞上,那麻烦就更大了。
歆阳子几经寻思,不敢冒这个风险,交代薛老头,先把薛老四藏起来,别给卫生院的人找到,等到了晚上,用毛驴车拉到山上来,在山上给他做法事。歆阳子眼睛不好使,夜盲症,晚上要是到薛老头家里做法事,动静太大不说,还要弄得满院子灯火通明,左右邻居见院子里有光亮,探脑袋看一眼咋办呢?此一时,已经非彼一时了。
薛老头听了歆阳子的话回家了,刚把薛老四藏进红薯窖里,卫生院的人就进门了,他们跟薛老头说,薛老四昨天半夜自己解开绳子跑了,你看有没有跑回家来。
薛老头跟她老伴儿、还有薛老四的媳妇儿,装的还挺像,一听这话,扯着几个医生首长要他们赔儿子、赔丈夫,闹得几个医生首长灰头土脸离开了薛老头的家。
到了晚上,歆阳子提前准备好做法事用的物件儿,薛老头趁着夜色,带着女儿女婿儿媳妇,把薛老四架到了上山。
歆阳子做的法事,就是正宗道家的那种法事,符咒、檄文、令牌、桃木剑等。具体的我就不再多说了,因为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再说我对道家的东西也不是太了解。
书说简短。歆阳子在黄花洞最上面那座大殿平台上,折腾三个多小时,终于把法事完成了,完成以后,薛老四口吐白沫儿晕了过去,歆阳子见状松了口气,看来从师父那里学来的驱邪法事还是有效果的。
随后吩咐徒弟把薛老四抬进了右厢房,薛老头他们一大家子人在床边守了薛老四一夜。
第二天大一早,薛老四醒了,能认人了,看见薛老头能喊爹了,看见薛老头的闺女会喊姐了,不过,总的来说,神智还不算清醒,就跟喝多了似的,迷迷糊糊的,只要不理他,他就一直耷拉个头傻坐着,不吃东西也不说话。
歆阳子给他看了看说,这像是丢魂儿了,可能驱邪法事把他身上那东西赶走了,身上有几个魂儿却没回来。
于是,歆阳子又给薛老四做了招魂的法事,也是道家招魂的方法,摆条香案,请祖师爷,然后发檄文烧黄纸,请那什么五方甲乙真君把薛老四的魂魄押送回来。
法事做完,那什么甲乙神还真把魂儿给送过来了,不过,直接导致薛老四变成了娘娘腔儿,走路扭扭捏捏、说话细声细气,时不时还亮开嗓子唱上那么一两句戏文,也就是河南梆子,豫剧的前身。
这还不算个啥,主要是那戏文唱得太叫人哭笑不得,唱的歆阳子一脸无奈,唱的薛老头一屁股坐地上唉声叹气、直拍自己的脑袋,薛老四唱的是《杨家将》里的“十二寡妇征西”……
咋这么应景儿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鬼撞南墙
面对变成娘娘腔儿的薛老四,歆阳子很无奈,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是因为他手艺不精,把薛老四的魂给招错了,看薛老四这时候的样子,估计是把哪个女戏子的魂魄招到了薛老四身上。
这叫个啥呢,这叫治聋没治好,还给治瞎了。
征得薛老头一大家子同意,歆阳子让自己的徒弟把薛老四又给捆上了,因为还在不停唱那什么“十二寡妇征西”,把嘴也给他堵上了。
薛老头哭丧着脸问歆阳子咋办,歆阳子一脸惭愧,安慰了他几句,最后让他们全家在山上等着,他这就下山请高人。
于是,歆阳子就下山来找我奶奶了。
听歆阳子说完以上这些,我奶奶看了看他,也没说啥,寻思一会儿,带上随身包袱,在包袱里多放了几样儿物件儿,让我爷爷到院儿里套毛驴车。
不过,我爷爷在院儿里套毛驴车的时候,正在院儿里玩耍的父亲看见了,奶声奶气问我爷爷,去干啥。我爷爷随口回了他一句,到黄花洞去一趟。我父亲一听,也要跟着去。我爷爷说,你跟你爷爷奶奶在家,爹跟你娘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父亲不依,非要跟着去,最后哭闹起来。我父亲这时候已经三岁了,早就断了奶了,基本上也算懂事儿了,平常不粘人,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我奶奶听到哭声出门一看,见我父亲吵着要跟去,心说,这孩子是在黄花洞得的,说不定还是人家黄花大仙送的,这都三年了也没带孩子去过,不行把孩子也带去吧,顺便给黄花大仙磕个头、还还愿啥的。
于是,把我父亲也带去了。
这时候的时间是在下午,几个人来到黄花洞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钟。
毛驴车停在山下,我爷爷在山下等着,我奶奶拉着我父亲随歆阳子上了山。
山上,薛老头、薛老头儿的闺女女婿,还有薛老四的媳妇儿,都在山上等着呢。
经歆阳子一番介绍,彼此客气几句,不过,薛老头一听我奶奶就是歆阳子所说的那位高人,一脸狐疑,看看我奶奶,又看看旁边的我父亲,估计看着我奶奶就是个普通妇女,不像是啥高人。
我奶奶没在乎薛老头咋看自己,转头问歆阳子,撞邪的薛老四在哪儿?
歆阳子赶忙带路,还是之前那个间右厢房,歆阳子把我奶奶引进了屋里。薛老头几个走在我奶奶和歆阳子后面,随后也跟进了屋里。
薛老四还在床腿上捆着,人还挺精神,眼睛里炯炯冒光,要是不说,还以为是个正常人呢。我奶奶见薛老四的嘴还给白布绫子堵着,把我父亲交给歆阳子看着,走过去把白布绫子给扯了下来。
薛老四顿时如获大赦似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奶奶,也没唱那什么“十二寡妇征西”,嘴唇一勾,露出俩酒窝,嘻嘻嘻笑了起来。
我奶奶一听他这笑声,还真是个女人声儿,声音还挺好听,也很年轻,听着大概只有十八九岁。
我奶奶上下打量了薛老四几眼,虽然是个男的,这时候却是一副女人的扭捏姿态,看着很别扭。我奶奶想了想,和颜悦色问薛老四,“大妹子,你是打哪儿来的?”
薛老四一听,笑得更厉害了,不答反问,“姐,你咋也来了呢?”
这话,问的奶奶一愣,我奶奶反问,“你是谁?”
薛老四回答说:“我是你妹妹呀,你不认得我了么?”
我奶奶心说,我哪儿来的妹妹呀,又问,“那你叫个啥?”
薛老四回答道:“我叫胡仙儿。”
我奶奶心里一跳,哪有叫“胡仙儿”的,多不吉利,狐仙儿,这薛老四不会是又给狐仙儿附上了吧?
刚想到在儿,薛老四又说话了,“姐,这么些年了,你咋不回家看看俺们呢?俺们姐们都好想你呢。”
一听“俺们”,我奶奶松了口气,这个不是狐仙儿,因为我太爷说过,修仙的畜生一般不说方言,讲的都是官话。
我奶奶朝薛老四笑了笑,这个可能就是哪个戏班子的戏子鬼魂,我奶奶立刻顺着“她”的话说道:“姐姐忙呀,今儿个这不是来看了你嘛。”说着,我奶奶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根柳条,带叶子的那种,问薛老四,“妹子,你咋跑这儿来了呢?”
薛老四一笑说,“在家呆着无聊,和几个姐妹们出来玩儿,不小心走散了,看这山上有吃的,俺就过来了。”
我奶奶一听,顺势又说:“姐看你也玩儿够了,要不这就跟姐回家吧。”说着,我奶奶蹲下身子把薛老四身上的绳子解开,没等他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柳条递给了他,我奶奶说道:“拉住柳条儿,姐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