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审吧,我……,人抓到了,没我什么事了。”夏初低声的说,回头又看了一眼烛光昏暗的监牢。
“洪月容、刘樱都是无辜的人,方若蓝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蒋熙元道。
夏初抬头看着蒋熙元,抿嘴像是笑了笑,“我的职业素养还是不太够啊,总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情绪带进案子里来。大人说的没错,这里面两条无辜的人命。其实,我也不是同情方若蓝。”
她叹口气,抬脚把地上的一块小碎石踢的远远的,直到那骨碌骨碌的声音停下来,她才继续道:“我是同情方义。同情他对方若蓝的那份亲情,也同情他与刘榕的那份爱情。”
“我明白。”
“大人,我去捕快房歇一会儿,有事您再叫我吧。”
夏初回了捕快房,没有点灯,拢着自己绻卧在了床上,在黑暗中浅浅地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可终究还是累了,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小初,进去!别出来,也不要出声,一会儿哥哥来找你。”哥哥把她塞进衣柜里,胡乱地拽了几件衣服把她盖住,又关上了门。
“哥哥,要玩藏猫猫吗?”她问。
“别出声!一会儿哥哥来找你。”
衣柜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衣柜外面有乱糟糟的声音,她听见爸爸在喊哥哥的名字,她猜,哥哥一定又是捣蛋犯了错,被爸爸骂了。
几声很响的声音后,屋里没声音了。夏初偷偷地捂住嘴笑了笑,知道藏猫猫开始了,她把衣服往自己头上盖了盖,想等门开的时候吓哥哥一跳。
不过她那时好像忘了,是哥哥把她藏进的衣柜。他藏的他再找,那多奇怪。
过了好久,久到她已经在衣服堆里睡着了,哥哥都没再打开门。柜门再开时,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哥哥,也不是爸爸妈妈,而是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叔叔。
“叔叔。”夏初甜甜一笑。
叔叔看着她,勉强地笑了笑,“小初,把眼睛闭上,叔叔抱你出来。
“哥哥呢?”
叔叔没说话,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又拽了件衣服盖在了她的头上。她想把衣服拉下来,却被按住了,“小初乖乖的,叔叔带你走。”
“叔叔,哥哥还没来找我呢。”
哥哥再也没有来找她。
那是一起轰动的枪杀案,是一个歹徒对警察的报复。她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失去了父母和哥哥,直到后来她懂事了,才知道,那是一次永别的藏猫猫。
再不会有人来找她了。
————今日第三更—————
蒋熙元是在清晨时分来的捕快房,带着刘榕的笔录和方若蓝的口供。
夏初还在睡,还是那样绻卧的姿势,显得人小小的。蒋熙元悄悄的走到床边,想伸手把她推醒,手按在她的肩上,却极轻地拍了两下。
夏初睡得很安静,睫毛如鸦羽般覆住了灵动的眼睛,嘴唇微微地张着,听不见一点呼吸的声音,像瓷窑里烧出来的一只娃娃。
蒋熙元把手放在她鼻子下探了探,她就伸手挠了挠,却没有醒,只是把脸埋进了手掌里,露着元宝般的耳朵和短发下一截白嫩得脖颈。他莞尔一笑,把卷宗放在旁边的桌上,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方若蓝的口供出来后,所有的细节便都对应上了。
三月三日晚,方若蓝先是悄悄约了刘樱戌时到后山路,说方义想要见她。然后便去禅房与几个好友聊天,戌时,她借口如厕离开了一小段时间。
就是这段时间里,方若蓝跑到后山路见了刘樱,用木棒利落地敲昏了她,再用木棒按住刘樱的脖子,将她扼死。之后又回到了禅房。
没有人会觉得出门如厕属于离开,所以当时许陆排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方若蓝的作案时间。那些姐妹都说方若蓝一直与她们在一起。
等聊完了天,大家各自散去歇息,方若蓝才再次返回作案现场,伪造了刘樱被**的状态,然后抛尸崖下。
“我不喜欢她们。”方若蓝在被审问的时候对蒋熙元说,“其实原本也不想杀掉她们的,谁让她们执迷不悟,非要嫁给我哥的。”
“你难道不认为你哥迟早是要娶亲的吗?”
方若蓝摇头,“那时候许家小姐与我哥定了亲,我去找了个算命的,让他跟许夫人说这门亲事不吉,许家不就退亲了吗?可洪家偏就不信,如何,果然是不吉的吧。”
“那刘家退亲也是你从中作梗?”
“嗯。刘樱如果不去找我哥哥,我也没想杀她的。”方若蓝哼了一声,“是她自己不检点,说我哥哥约她,她大半夜的就跑来了,死了是好的。我知道向刘家提亲是哥哥的意思,我也想让哥哥看看所谓的大家闺秀都是个什么样子。”
蒋熙元扶了扶额角,有点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你们来找我哥问话,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哥是看上了刘榕。”她低头揪了揪自己的手指,有点懊恼,“杀刘樱可能杀错了。我要是不杀刘樱,你们也怀疑不到我,也就不会在我想杀刘榕的时候赶过来了。”
蒋熙元摇摇头,“刘榕的母亲知道刘榕离开是打算与方义远走,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你哥哥?”
“你们不是找作案时间吗?”方若蓝抬起头来说道,“我哥哥又没有作案时间,你们会拿他如何?”
“你就不怕带累了你哥的名声?”
方若蓝笑了,往后靠了靠,“那多好。刘榕因为要与我哥私奔而被杀,这样就没有谁敢把姑娘许配给他了,也省得我一次次的费心思。我知道哥哥是个好人就行了,我不会离开他,他慢慢会明白的。谁也别想抢走我哥。”
事后,蒋熙元对夏初感慨道:“她知道杀人不对,但好像始终不觉得自己的思路有问题。”
“严重的恋兄情结。”夏初说道,“她童年的经历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认为只有方义是可以信任和倚赖的人,对所有可能改变她与方义之间关系的人,都抱有敌意,连她爹都在内。她的世界里,只容的下自己与方义,她觉得方义也应该如此。”
“那方义也真是可怜。那么小就撑着家,带大了妹妹,好容易一切平顺,妹妹也长大了,却弄出这么个事情来。”
夏初垂眸点了点头,“是。最可怜的就是他了。”
刘樱被杀的案子就此告破,连同之前洪月容那件无头公案一起了结了。刘钟刘大人送了个牌匾给蒋熙元以示感谢,蒋熙元接了,却又悄悄地对夏初说:“真是不实用。”
谷雨过后,北方兴州、临风一带显露出了干旱的迹象,地方官的折子递到京城,说有些商家已经开始囤积货物准备抬价。
苏缜先期让户部拨了笔款过去,尽量把民生物价稳住,又让他们拿出赈灾款的筹措方案,免得临阵抓瞎。弄得户部尚书很是辛苦。
工部左侍郎和水利司的人也被苏缜轰去了兴州,一方面掌握旱情的一手资料,另一方面提早准备蓄水存水的系列措施,以防大旱。
忙过了这段时间后,苏缜再见到夏初已经是四月初,接近立夏的时节了。
————今日之更结束——————
这案子可算完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