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气息颓靡的重华,说道:“我不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是魔尊之子,而是因为他还算讲原则,没有伤了玉儿。”
“我父亲明日将从天外返回魔界,他若见魔界被你所毁,我也被杀,必然与你天幽谷不死不休。”重华生怕我杀他,继续说道。
“威胁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我听闻过魔尊重楼的事迹,既然他从天外来了,那就让他亲自来天幽谷把你接回去,同样的,三日之后他若是不来,你死。”
三日之后,天幽谷入口的大树上,挂着被铁链捆住的重华。
此时的重华已经奄奄一息,而三日期限即将截止。
万花坪上,我望着活泼好动的玉儿正和初步痊愈的老光棍玩耍,心中久违喜悦。
“张阳,三日之期到了,魔尊还没过来,万一他不来,我们真的要杀了重华?”
“日落之前若是没人来接他,他自己就会死。”
“可是,我从小听长生大陆的长辈讲关于魔尊的事迹,魔尊崛起的年代,还早在天帝之前,据传他没有成帝,是因为他不愿成帝,而且他也是个实现超脱蜕变的强者,远非妖皇等人能比。”
“你怕了吗?”我看着徐白衣问道。
徐白衣摇头,说道:“我自然不怕,不过我们之中,除了你,没人实现超脱,所谓超脱,便是一技极境,某单一方面可谓无敌,眼下七界大乱,各界的至强者出动,天幽谷名声在外,我们树敌太多,总归不是很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坐镇天幽谷,你放心好了。”
“其实,我也是有些怕的,并非怕你不敌。”
“那你怕什么?”
“怕这些美好只是白驹过隙,眨眼间就灰飞烟灭。”徐白衣说道。“我从小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被逼做着不愿做的事情,杀不愿杀的人,也从来没有一个朋友,来到天幽谷之后,这一方小国度之内,一切都那么美好,连睡觉都安稳许多,可惭愧的是,朋友们身处危难,我只能躲在暗处,更惭愧的是,竟然都没有人怪我一句。”
“你不必自责,术业有专攻,天幽谷每个人都会有相应的技艺和位置,不善战斗并不是你的错,你擅长长生医术和厨艺,这里的每个人都需要你,这就足够了,我这里有一株药,但药力太过庞大,你帮我看一下,可否将其分解。”
我说着,将不朽药取出。
“这是不朽药?”徐白衣惊问。
我点头。
徐白衣瞪大了眼睛,激动无比的接过不朽药,不朽药散发万重光华,光华照耀四方,不朽之气隐约溢散一丝,周围的花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徐白衣观察片刻,说道:“不朽药无法分解,一旦分解,药力会直线下降,它历经百万年轮回,每一个轮回都必不可少,而且,这药中竟然诞生了药魄。”
“药魄?”
“你看。”徐白衣说着,将花苞打开,果然在花蕊之内,沉睡着一个粉嫩的小人。“这就是百万年至尊神药的奇异之处,药魄相当于我们的元神,也许是不朽药被粗暴采摘,致使它脱离母体滋养,吓得沉睡休眠了。”
“可否有办法使它重新扎根?”
“不朽药所需环境苛刻,它溢散出的不朽气息可以滋养万物,但贸然种植在天幽谷,它便需要养分,怕是天幽谷的植被都会遭殃,而且,不朽药的存在本就是为缔造强者,将它重新栽种,意义在哪里?”
“意义?”
徐白衣的一句话点让我陷入冥思,我抬头望天,此时的我虽然已经实现极限超脱,但却总感觉,身在囹圄。
正在此时,天幽谷外忽然传来动静,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魔界界主耶多,特来求见天幽谷谷主。”feisu
我起身走向天幽谷入口,入口处结界剥离,一个身穿黄袍的老魔立在天幽谷外。
老魔耶多见到我之后,低头说道:“见过人皇,我家少主无知,冒犯了人皇,还请人皇高抬贵手,放了我家少主。”
“魔尊呢?”
“魔神城的魔元石上一次被人皇毁坏,因此魔尊从天外返回的进程慢了两天,想必他此时已经在赶来天幽谷的路上,还请人皇让我先为少主疗伤。”耶多说道。
我示意他自便,耶多连忙跑进天幽谷,将吊在树上的重华解下,喂了重华一颗丹丸。
“你也走吧。”我看向被拴在一旁的天苍牛蟒,解了它身上的禁制。
天苍牛蟒不敢造次,随着耶多和重华走出天幽谷,耶多不停道谢,扶着重华坐在天苍牛蟒背上。
“就这样放它们走了吗小师祖?”独孤雨问道。
“不然呢?”
“你以前可不这样的张阳。”老光棍说道。“以前的你快意恩仇,对仇人睚眦必报,必将其粉身碎骨,斩草除根,所以你才会被称为魔帝张阳,而且面对真正的魔,你竟然放了他们。”
“我杀戮魔界生灵太多,终究无法斩草除根,未来七界重新一统,魔界需要有人镇守,若是他再敢造次,我杀了便是。”
入夜之后,我站在山头,仰望星空。
身形明灭不定,近乎透明。
“爹,您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张百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也不知道。”我望着自己明灭半隐的手掌。
“我听镇元子师叔说,修真炼道到达极致之后,有两个转折点,一个叫化道,一个叫融天,化道为走火入魔,而融天是过于感悟天道之后,失去了七情六欲,化身自然的状态,只是迄今为止,融天之境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爹,你已经实现脑域圆满。肉身超脱,也许该停一停了。”
“修为到达我这个境地之后,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说着,将不朽药取出。“这不朽药你拿着,等你半帝境界稳定之后。便可以尝试将它炼化。”
“爹,不朽药是你的我不能要,修行路上,我靠万物太多,上次经您点拨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太多不足。”张百忍说道。“而且,天受伤惨重的情况下,我哪怕动用了您传我的自在极意也没有将它杀死,天身上有不朽药,若是他恢复战力,再难杀他。”
“你不必自责,大帝陨落是大势所趋。如果没死,那就是他命不该绝,不过天被混沌柳枝上了根本,你们一群人追过去,他不该有机会逃生才是,是遇到了什么人?”
“不错。”张百忍点头。“是一个叫天女的女人,他的修为很强,和爹很像。”
“哪里像?”
“气息,还有说不出来的神秘感。”张百忍说道。“我看着她的眼睛时,仿佛在凝视深渊,她就只是站在那里,便是天道,是超脱,是无敌。”
“我和天女曾有一面之缘,她是个连我都看不清的强者,不过她向来不问世事,她若是救天,那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明月高照,十万里外的蕲州大陆边缘,天苍牛蟒正驮着两个人影在夜色中行进。
重华转醒,脸色苍白地说道:“叔父,今日之耻我会记住,他日等我称帝,必然将天幽谷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