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也从家里走了出来,村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一脸狐疑地朝老井里望了一眼,他的面色变得铁青,接着沉声道:“抄家伙先把张富贵一家的尸体捞上来,再去镇上请徐半仙。”
到了傍晚,老井的水抽得见了底儿,大伙都围在老井旁边等着看热闹,毕竟张家沟的传说中,老井里面又是大老鼠又是大蛇的,谁知水都抽干了也没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就在大伙准备填井的时候,老光棍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并且不合时宜地唱道:“徐半仙,徐半仙,埋井里,看不见……”
徐半仙在镇上十里八村都是德高望重的,就算地痞流氓见到他也得毕恭毕敬的,据传他的身上有一股气场,就算傻子见到他也知道避让,普通人见到徐半仙就像见到真神仙一样,根本不敢得罪,对他的话更没有质疑,谁知这节骨眼上老光棍突然跳了出来,而且还又跳又唱的,让徐半仙的老脸一阵铁青。
村长见徐半仙脸色不好看,当即怒骂道:“老光棍,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嘴撕了?一天到晚的丢人现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村长说完,招呼身边的几个村民把老光棍拉走,老光棍嘿嘿直笑,说徐半仙填了井就死定了之类的话。
村长一脸尴尬地看向徐半仙说道:“半仙您别介意,这老小子以前破四旧那会因为身份问题被抄了家,牛棚里关了十年,脑子出问题了。”
“他是当年那位马道士的徒弟?”徐半仙问道。
“对对,没想到半仙这都能知道。”
“嗯,听闻几十年前山里来了个姓马的茅山道士,本事非常,茅山道乃是上清派,与我天师道大有不同,若是他还能活到现在,真想与他切磋一番,可惜时代变迁,道家没落,茅山祖地更是沦为世俗人随意可进的游乐景点,光想法子赚钱了,哪还有真才实学的人。”
徐半仙一边说着一边指挥村民们填井,一直到天黑才把老井给填平,至此张家沟这个传言了十多年的神秘老井终于消停了,一切关于他的传言也都成了谣言。
我那时候心里直犯嘀咕,因为我昨晚上确确实实看到了老井里面的那双眼睛,怎么水抽干了之后,井里什么都没有呢?甚至连条小蛇都没看见。
晚饭后母亲给了我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她说这是向徐半仙求的辟邪符,叮嘱我晚上睡觉时一定要带在身上,虽然现在老井已经被填平,但是母亲被我今天的样子吓坏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等徐半仙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追了很远,才从徐半仙手里花一百块钱买到的辟邪符。
咱家的饭菜都是地里种的,母亲节俭惯了,有时一百块钱够她两个月的开销,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心里很不好受。
那天晚上其实我也害怕再次梦见白衣女人,因为井里的那双眼睛着实把我吓出了心理阴影。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母亲从徐半仙那里求得的辟邪符起了作用,我晚上做梦就没再梦到白衣女人来找我。
可是第二天,一件怪事儿让张家沟、甚至整个山里十里八村的村民都炸开了锅。
因为徐半仙死了。
王队长进门时,张富贵家的那几个守夜的远亲还都在灵堂里睡觉。
所以当王队长把他们喊醒,问尸体哪去了之后,几人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皮,一脸懵圈。
尸体不见了?
“你们昨晚一直睡在这屋没离开?”王队长盯着灵堂内的几人问道。
“除了上厕所,我们几个昨晚都在这屋,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啊王队长。”其中一人略有紧张地回道。
“娘个腿儿的,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缺德事儿,人杀了,钱也拿了,偷尸体做什么玩意,心理变态吗?”
村长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啐骂。
村民们议论纷纷起来,王队长则顺着灵床通向门口的那条路仔细地再找什么。
“队长,你发现什么了吗?”那名叫小陈的丨警丨察问道。
王队长说道:“人死之后,尸体相对生前来说会更加难挪动,尤其是那个叫张富贵的人,体重起码在八十公斤往上,一个正常人想要把他的尸体拖走,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可问题在于,地面上并没有拖尸的痕迹,门口也没有车轱辘轧过的痕迹,换句话说就是偷尸体的人没有借助外在的运输工具,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的力气比寻常人大得多,要么就是凶手不止一个人,而且尸体并没有被偷走多远,甚至还在村里。”
王队长的话音刚落,老光棍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中传来:“谁说只有两种可能,凶手既不是一个力气大的人,也不是合伙作案。”
老光棍的话让王队长直皱眉头,他身为一名丨警丨察,当着众人的面被围观的村民反驳,脸上自然不悦,他看向人群中的老光棍,问村长道:“这位是?”
“王队长有所不知,咱们村的人都管他叫老光棍,以前跟一个茅山道士学了点皮毛,就爱卖弄,后来破四旧那会儿遭到批斗,脑子出了问题,狐仙杀人的谣言就是他传出来的。”村长一脸尴尬地跟王队长解释完,看向老光棍吼道:“老光棍,人家王队长在查案子,你一大早吃饱了撑的来捣乱?”
“我哪有捣乱,我只是实话实说。”老光棍不服道。
“实话实说?”村长板着脸说道。“上次你说是狐仙杀人,那我请问你,一头畜生它偷走那二十万做什么?还有你昨天信誓旦旦地说晚上有人要死,今天大家不都是好好的?”
老光棍被村长的话问得一时间哑口无言,急得抓耳挠腮地说道:“总之,张富贵的全家尸首既不是力气大的人搬走的,也不是几个人合伙搬走的。”
“难不成是他们自己出走的?”王队长的嘴角也露出一丝戏谑。
众人笑了起来,老光棍却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王队长叫道:“哇,你这人不简单,竟然说对了!”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村长脸色难堪,刚要呵斥,王队长却拦住了他,看向老光棍问道:“你说张富贵一家是自己走的,那么你看见他们去哪了吗?”
“自然是看见了,昨晚上我亲眼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往村头走的,然后噗一声,跳进了老井里。”老光棍说得一本正经。
“好,那我们就去村头的老井看看。”王队长说道。
村长见闹了笑话,就说道:“王队长,你不用搭理这个神经病,他脑子不好使,你跟他一般见识做啥?”
村长以为王队长是跟老光棍杠上了,就苦口婆心地劝,王队长也不听,自顾自地向村头的老井走去,村民们跟在后面等着看笑话,还把老光棍拉着不给他趁机溜走。
王队长到了老井旁,拨开树枝看向老井内,谁知他脸上的笑容竟瞬间凝固,紧接就变得越发难看。
“王队长?”村长见王队长脸色古怪,也探着头看向老井内。
只见老井里此时正飘着三具尸体,分明就是张富贵一家三口!
“都回家抄家伙,把人先捞上来,真是造孽,死了都不得安宁。”村长一边吩咐众人,一边面色古怪地看向老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