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亲眼看见碗碗最后彻底的离开,化为了一颗珠子和狐皮,直到现在想起那一幕,我的心还隐隐作疼。若非如此,就算差异如此之大,我也会以为辛夷就是碗碗了。
不可能再是,因为天狐不可能轮回,投胎转世,它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修行有成,跳脱轮回。一个则是彻底的消散,只保留传承。
天狐至少碗碗那一脉是没有传承,辛夷不可能和她有关系!
看着如雪和陈承一,我心中的思绪杂乱,不由得又想起了辛夷和碗碗,心中焦急,恨不得马上去地下城带走辛夷,事到如今,我还是不能理清楚自己对辛夷的感情,因为对碗碗的刻骨铭心横亘在我的心中,早已经成为不可逾越的高山。
直到陈承一在我面前放下了一个碗,我才回过神来。
“尝尝,我内人的手艺。”陈承一坐在我的身边,对我说话的语气之中都全是一种温和的柔情。
仿佛我眼前的这锅汤水,是全天下最让他骄傲在意的东西。
如雪只是安静的不说话,从陈承一手里接过本该递给我的碗,为我盛了一晚锅中的热汤。
我原本没有什么心思吃饭,但不知道为什么,热汤端到了我的面前,散发出一股诱人却又不腻人的清香时,我也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在我长这么大,一直都觉得阿木做的饭菜已经是世间难以被超越的了,没有想到只是简单的一锅汤,会被如雪做的如此诱人。
在烛光之下,我不由得打量着面前的这碗还氤氲着热气的汤水。
汤汁雪白,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葱花,被片得很薄的鱼肉也半浮在汤水之中,还有一些细细的黄绿小沫子,不知道是什么?
我忍不住端起汤水来喝了一口,入口就是一股鱼肉特有的鲜味儿,入腹之后,口腔才泛起微微的酸辣味,恰到好处,既不呛人,也不会夺走鱼肉的鲜,反而融合的非常恰到好处。
细细一嚼,口中还有脆嫩的东西,非常的可口,又为整锅汤加入了一点儿新鲜的感觉。
陈承一在旁边说到:“你用鱼肉试试这个?”
他递给我的是一小碟蘸碟,里面是青绿色的辣椒沫儿,用黄亮的油伴着,看得让人分外有食欲。
我是川人,自然认得这种剁椒的蘸碟,于是小心的夹了汤碗中薄薄的雪白鱼肉,蘸了一点那个蘸碟,鱼肉入口,鲜嫩自不必说,妙的是那种入口即化的感觉,是必须要火候恰到好处才能做到。
偏偏这样细嫩的鱼肉又融合汤中的微微酸辣和一种说不出的香气,配合着这种剁椒碟子特有的清新感,真是用言语形容不出来的好吃。
地下城的风大,又随时都有些湿冷,蘸碟儿的辣味到了腹中才升腾而起,直让人身体冒出丝丝的热气,在好吃之余又感觉到一股暖心的味道。
我被这简单的几口就勾起了极大的食欲,于是不客气的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陈承一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喝着汤,说到:“如雪做的吃食,比起我和师父当年做的精致多了。在我小时候,吃得最多的就是竹笋和鱼,因为住的地方,漫山遍野的都是竹子,旁边就有一个水潭,抓鱼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常常抓了,就扔在门口的小塘子里。”
“有时候偷懒,不愿意认真的做饭。就用这笋子和鱼熬了汤,配上一碟子剁椒碟子,和师父也能吃得很好。”
“那个时候,我很能吃...”
陈承一似乎话很多,一喝到这个汤,就停不下来他的回忆,从话语中,看得出来他很怀念他的师父以及过往的一些岁月。
只不过我也不觉得啰嗦,听他说起,倒是分外有趣。
而陈承一在说起这些事情的由始到终,如雪都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和陈承一双眼对视,两人都是自然而柔情,那种岁月积淀下来的相伴的感情是丝毫不能作伪的。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脱口而出:“承一大哥,有如雪姐这样的女人长年的陪伴你,也不枉这一生了。”
我的话却让陈承一一愣,而如雪也沉默的低下了头。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很快陈承一又淡然的说到:“我和如雪并不是长年为伴,两三年之间能得一两月相聚我已经很是满足。当然,这并不是我和如雪最后的结果,只要有一丝希望,我总是想要长相厮守的。而如今,她在我心上,我在她心上,也未尝不好。”
两三年之中,只得一两个月相聚?看着陈承一两鬓的白发,莫非他们也是一对苦情人?
“以后,有机会,和你说说我和如雪的事情吧。”陈承一只是微微一笑,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餐饭完毕,在陈承一的要求下,我还需要留上一夜。
他并不阻止我去地下城带走辛夷,也并不告诉我要如何去做?他只是觉得我应该再休息一夜,把伤养好再说。
我虽然内心焦急,但也并没有拒绝陈承一的要求,我是需要休息恢复一下再去地下城一探。
可是,我忽然又没有了把握,辛夷为什么也是天狐?我和她之间会重复我与碗碗之间的一些悲剧吗?即便,我和她之间现在还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关系?
和承一如雪的相处很舒服。
虽然他们身上好像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沧桑和很多的故事,但他们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气质,让人愿意和他们呆在一起,很安心的感觉。
可路是自己的,终究要一个人走下去。
陈承一在这里养了一匹马,他就用这匹马把我送到了这个平原的边缘。
在这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向下。
“一直走,用不了多远,便是地下城的一个小车站。这是你自己的行为,我帮不了你多少。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去找张老板,在地下城的任何城市都可以找到他的店铺,应该不用我提醒了吧?”陈承一如是的对我说到。
我点点头,地下城的风吹动得我身上的黑色斗篷不停的飘舞,我很想说一些离别的话。
最终,只是一抱拳,便算是陈承一别过了。
这条向下的小路很是陡峭,看得出来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却很少有人走动的样子,显得粗糙无比。
在这里没有光亮,还要借助陈承一好心给我的手电。
如今我又穿上了地下城那种普通的衣服,厚麻布加蜥蜴皮缝制的衣物,自然还有一件黑色斗篷。
牙被我贴身的放了起来,惹下了如此的滔天大事,恐怕整个地下城已经有不少妖物会认识我了,这把标志性的牙自然不能轻易的露出来了。
除此以外,我身上还有一个本命阵印,以及一袋子红木币,这是陈承一给我的。
按照红木币的购买能力,只要我不是在地下城做什么奢侈的消费,支撑我十来天的花费,做什么都够了。
我沉默的前行,这条小路,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向下的小洞,压抑而黑暗,走在这样的环境中久了,普通人只怕会崩溃,而我只是麻木的前行...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觉得前路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到我没有办法去恐惧,害怕,压抑,矫情,甚至也没有办法去太多的思考未来,这一次只盼望能顺利的带走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