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块重重的大石,压在了四处喷发的乱流之上,终于有一种渐渐稳定的功效。
“什么都不要想,睡去吧。”一个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志,在我的脑海之中反复的回荡,如同强行的帮助我进入大脑空白的存思状态,我真的就渐渐的随着这个声音,慢慢的摒除了一切杂乱的记忆,沉睡了过去。
睡眠是香甜的,如同蜷缩在母亲的怀抱。
而在睡梦之中,是一片纯白,只有一个声音反复的在回荡:“轮回只是表象,本质皆一。如同花之不同花朵,树之不同树叶,万物之不同面貌,剥离一切表象,本质如一。”
表象?我在睡梦之中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所悟,又似乎抓不住关键。
但这声音却在反复的回荡,我在一片纯白之中仿佛看见了一颗颗种子破土发芽,然后演变成了一片花海,在其中花朵各异,但最后脑中只剩下一个字——花。
我仿佛看见一片森林,各种不同的树木,高的,矮的,粗的,细的生长在一起,最后脑中只剩下一个字——树。
我看见了红尘之中,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美的,丑的,老的,小的,他们不都是人吗?
在我看见一切之后,那个声音终于变了,再次说到:“看清楚本质了吗?变是不同环境造成的必然结果,就如同树的高矮只是去适应它生存的环境,人的美丑来自于父母的传承,一切都是外因。外因不可改变本质,树还是树,人还是人。”
我有些明白了。
而在这个时候,不管是关于聂焰的记忆,还是关于叶正凌的记忆,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而我不再深陷其中,而是以一个旁观的我在看着,脑中再无那种杂乱之感。
可我还是迷茫,我的身份应该定义为什么?聂焰还是叶正凌?
“痴儿,还不醒来?不管用情之再深,经历再入心,那也是你本质所经历的一切!你莫非还不懂,不管经历了什么,遇见了谁,你始终还是你!如一的,唯一的你!不管是聂焰,还是叶正凌,那都只是你。”
在最后,那个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的敲击在我的脑海,我猛然的醒悟,那都只是我!!
“牢守一颗心,去找寻自己的本心所在。一切都不过皮相尔...”渐渐的,那个声音逐渐的淡去,而我的脑中之前平静了的往事,开始再次的一件件翻腾在我的脑海。
我抱着一颗皆是的心,去看待一切。
却又抱着一颗我自不动的心,去体验一切。
慢慢的,灵魂开始变得清明,所有的往事开始按照一条时间线,渐渐的清明起来...从聂焰出生,到聂焰死去,从叶正凌出生,到叶正凌的现在。
都只是我的经历,坦然的去接受就好。
那种凌乱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一切再次重新变得分明而清晰。
那道强行入我脑海之中的意志终于渐渐的模糊,消失...在散去的前一刻,我却看见了一个貌似疯癫的身影,走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在一个宏伟的大墓之前,深深的跪拜而下:“我徒当有此劫,望墓主在关键时刻,点醒痴儿。否则,他每一世都用情太深,沉沦其中,怕是难以醒来。穆言痴在此三叩九拜,执最大之礼,许大愿在此谢过。”
说话间,我看见那个身影一次次的叩首。
不知为何,在梦中眼眶也止不住的发热。
师父,你我师徒缘分已过千年,到了如今,我才知道你叫穆言痴吗?
随着火堆的重新升起,山洞渐渐的变得温暖了起来。
‘淅沥沥’的水声在我的耳边响起,一张带着温热的毛巾在擦拭着我脸上额头上的伤口,也擦去了我刚刚流出的泪水。
我听见了热汤‘咕咚咚’的声音,闻得出汤中翻滚的大骨的香气,也闻见了烤肉的味道,但却并不呛人,因为堵在门口的大石掀开了一角,洞外的寒风吹散了洞中的浓烟。
这是一种活着的味道,真好。
我的心绪渐渐的平静,从开始就从未想到,在千百年前,就有人为我留下了一道契机,来解开今日的危机。
说我情深,难免不遭情劫?但身在其中的众生,哪一个又没有请深的所托呢?
这样想着,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前不是正川哥又是谁?
之前,和我如同激烈搏斗一般的阻止我,现在在他脸上还有一团淤青,衣服也脏的不成样子,甚至还被撕裂了几处。
他一向最爱干净,几乎是有洁癖的一个人,此时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是在专心的用一张湿热的布,在为我清理着身上的伤痕。
之前,我因为全身要涂抹精血,几乎是赤裸着身体,在此刻身上也被套上了衣服,很是温暖。
正川哥的脸色有些憔悴,我也不知道我是昏迷了几日,总之他的脸上已经胡子拉渣。
而他的眼眶红得要命,也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因为太过疲惫。
温热的帕子又一次搭在了我的脖子上,正川哥正准备为我再次的擦拭,却猛然的看见我醒了过来。
他的眼中先是一丝惊喜,接着却又有些惶恐,最后竟然是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悲伤。
“聂..聂前辈?”他试着叫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僵硬,即便强忍,我也看见一点泪光,在他的眼中闪现。
我的喉咙很干,在整合了两段人生以后,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可正川哥的难过却如同击打在我胸口,刚才我的那一种疯狂,恐怕是让他揪心的吧,想到这里,忍着难受,我也低声的叫了一声:“正川哥...”
我的话刚落音,就看见正川哥的嘴唇颤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还来不及说下一句话,就感觉两点温热落在了我的脸上。
一声不敢肯定,哽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你..你是老三?不,你...你还记得你是叶正凌吗?”
我忍着干渴,一字一句的说到;“唐正川,叶正凌,一听不就是师兄弟吗?”
“老三!”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正川哥忽然低吼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帕子,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蹲在我的面前,哭得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到最后,却也只是挣扎着起来,重重的拍了一下正川哥的肩膀。
他哽咽着,平静了好久,只是说出了一句:“我以为我差点儿失去你了。而在这世间,我快要失去所有的人了。人生也许是要不停的失去,但那种痛苦,我真的...真的...”
一切只是尽在不言中。
火光跳跃在洞中,深寒的夜晚就要过去,远处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青白,意味着又是新的一天等着我们去面对。
在喝两碗大骨汤,吃了快两斤烤肉以后,我身体上的感觉好多了。
从正川哥的口中我得知,我昏迷了快两天时间,在这其中,正川哥都没敢离开。
后来,在我要醒之前,开始忍不住的说胡话,身体乱动,正川哥估计着我要醒了,又摸了一下我的身体,凉的厉害,就算火也带不起来温度,就想着出去弄点吃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