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所属的保护组织实力弱小,只能做一些定点投食的工作。据他自己说,他是来找一条怀孕的母狗的,那条狗的预产期应该就在这几天,前几天他见过它,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经缩了下去。奇怪的是,他到现在也没能找到那条小狗。
“昨天下午的事,你知道吗?”慕雪走上前,问。
年轻人吓了一跳,他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慕雪,目光闪烁,“你们一起的?”他问杜丽。
杜丽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谈话让慕雪觉得这次到现场不虚此行,年轻人就是给被害人叫了救护车的人。他昨天也是到这里来找那条怀孕的狗的,狗没找到,倒是碰到了那个女人。
“你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了吗?”慕雪问。
“她那个样子,我哪有空去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啊。”年轻人挠了挠头,“叫了救护车,就赶紧送她去医院了,她没事了吧?”
“死了!”慕雪说。
“死了?”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没错,你叫救护车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慕雪说,“所以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她想了一下,问他:“你说的那条狗,是什么品种?”
“就是一条普通的土狗。”年轻人想都没想就说道。
“除了你,平时还有什么人接触它吗?”
这一次年轻人稍微想了一下才说,“我印象里,有个流浪汉和那条狗走的挺近,他时常会给梅西弄点吃的,我们管那条狗叫梅西。梅西怀孕了,我才开始给它准备有营养的狗粮。”
“抱歉,稍等一下。”杜丽突然说道,掏出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头儿,我想你帮我查查,被害人是不是和流浪汉有过接触,发生过矛盾之类的。”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唐贺功正在和暴怒的被害人家属谈话。唐贺功平时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但是到这时候,他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对于被害人家属的斥责,他毫无反应,直接就让g市警方开出了一张行政处罚通知,拘留七天,至于理由,那不是他关心的事,反正这个人已经切实触犯了法律。然后他打算拿这件事做筹码和被害人家属好好谈谈。
杜丽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电话的,没用两分钟,唐贺功就把得到的信息传给了杜丽:几天前,被害人曾被人跟踪,跟踪她的人是一个牵着一条怀孕母狗的流浪汉。
“对上了。”杜丽挂断电话,对慕雪说:“下一步就让g市警方全力调查这个公园的流浪汉。”
“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你们去。”年轻的志愿者说,能帮助警方破案让他的情绪有些小小的激动。
杜丽和秦玲点点头,跟在了他的身后。慕雪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直觉告诉她这事有点不太对劲,凶手将小狗塞进孕妇的子宫,潜在的涵义很明显,就是希望它能够活下去。
这说明了一件事,凶手知道那条小狗有先天性心脏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判断。
凶手对被害人的处理也值得考量,虽然手术器械简陋,但是下刀非常准确,这可不是一个流浪汉能做到的。
但她没有提出自己的怀疑,在找到证据前,所有的怀疑都有可能成真,警方不能因为她的怀疑就取消对某个人的调查。
一行人跟着年轻的志愿者穿过了公园,来到一条河边。年轻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铁路桥,“他平时就住在那里。”
顺着年轻人的手,杜丽、慕雪和秦玲看到在桥洞下用塑料凌乱地搭着一些窝棚,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聚居地。这不是什么好的栖身之所,但对于这些流浪汉来说,这里就是天堂,警察轻易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巡逻。聚居地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垃圾场,运送垃圾的车辆正倾倒着垃圾,几个流浪汉不等那辆车开走就扑了上去,翻检着能换些钱的物件。
一个流浪汉不知道捡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他们的重要生活技巧之一,很多东西一过眼就知道能换多少钱。慕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逃亡回国的那段日子,有时候她也是这样过的。
年轻人的脚步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聚居地。他看起来经常到这地方来,轻车熟路地到了一间窝棚前。
窝棚前正蹲着一个看不出年龄的人,他顶着一头鸟窝一样乱蓬蓬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棉袄,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一口铁锅。
铁锅里炖着肉,散发着一股股奇异的香味,这个流浪汉不时咽口唾沫,但很有耐心地等着肉熟透。
一行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有外人闯进了自己的领地,抬起了头,带着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神就变了,杜丽把警官证递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跳起来就跑,杜丽的身边一道人影也追了出去,是慕雪。
杜丽从来没想过,慕雪瘦弱的身躯里会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没跑出多远,那个流浪汉就被慕雪压在了身下。
她当然不知道,体能训练和必要的擒拿训练也是托马斯教授课堂上的必修课。他不希望自己教出的学生还需要别人的保护。
三个小时后,g市公『安』局的审讯室。
杜丽面色阴沉地坐在流浪汉的对面,“锅里的肉是哪来的?”
“别人给的。”流浪汉老老实实地说道:“警官,吃肉不犯法吧?我承认我有时候会抓流浪狗卖给狗肉馆,但除此之外,我没干过什么犯法的事。”
“这你说了不算。”秦玲努力压制着怒火,“锅里的是什么肉?”
“狗肉啊。”流浪汉有点不明白秦玲这么问的目的,但他也知道这时候撒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门外站着一个警察,那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正用力握着拳头,他毫不怀疑,下一刻他会冲进来把他暴打一顿,这种事情他以前经历过,那次他也是回答问题的时候慢了点,所以他赶紧又补充道:“那个人给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他说是刚出生的小狗夭折了,就让我自己处理。”
“狗肉?”秦玲难得露出了一抹冷笑,“我们的鉴定结果证实,你那一锅都是人肉,一个婴儿的肉,和我们正在办的一个案子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你最好和我们说实话。”
听到这句话,不光是那个流浪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就连杜丽都愣了一下,秦玲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她生气了。杜丽想,但就算生气,她还是带着一点柔弱的气息。
“他说的就是实话。”审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慕雪走了进来,“放他走吧,他说的是实话。”
“我们怎么知道?”秦玲有些不太友善地说道。
“我问过他身边的人,他们告诉我,是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人把这个给他的。”
“我们能相信流浪汉的话吗?他们平时就在一起。”秦玲说。
“他们没有理由说谎,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慕雪说,“他是那片的老大,说明白点,要是他被关进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所以,他们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