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要求c市警方关闭了现场的照明系统，面对c市警方不解的神情，她解释：“凶手作案应该是在晚上，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照明条件，我准备重现凶手的作案过程，环境最好也和那时候相同。”

说着，杜丽不再理会c市警方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走进了案发现场。

昏暗的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不远的地方，烂尾楼里并没有进行过清理，地面凹凸不平，唐贺功走得踉踉跄跄，甚至还没有穿着高跟鞋的杜丽和秦玲走得稳，他忍不住抱怨，“多开几盏灯不好吗？路都看不清。”

“如果郑岩在这里的话，他可能连手电都不用。”杜丽说。

唐贺功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知道杜丽正努力尝试用郑岩的思维来办案，这或许对接下来破解郑岩留下的谜团有帮助。但那并不容易，郑岩的成功并不是因为他与众不同的思维，而是他异于常人的脑部结构。

但他并没有指出这一点，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杜丽的身后。

“小心别用手扶墙，那上面可能留有痕迹”杜丽走在最前面，说：“尽可能靠近楼梯中间走，我觉得凶手可能会在靠近墙壁的地方留下一些痕迹”

“同意。”唐贺功点了点头，向左手边看了看。楼梯虽然已经建成，但必要的防护栏还没有安装。凶手通常是在晚上进入现场的，避免被人发现，他携带的照明工具应该和杜丽手里的手电差不多，照明能力有限。

为了保证安全，避免从楼梯上摔下去，凶手会尽可能靠楼梯的右侧，也就是靠墙的一边来行走，有可能会在墙上留下指纹。

五分钟后，z小组来到了顶楼。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股的恶臭，就连秦玲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加湿器和加热系统已经停止了工作，原本欢快飞舞的苍蝇此刻都掉落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机。

看着密密麻麻悬挂起来的肉块在寒风中飘动，杜丽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从这些肉块的数量上来看，被害人恐怕有五人以上，这还只是近期的被害人数量。

“你没事吧，杜医生。”唐贺功扶了一把杜丽，问。

“我没事。”杜丽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借着手电的光查看着那些肉块。肉块都进行过特殊的处理，为了方便蛆虫的繁衍，凶手扒掉了肉块上的皮肤组织。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挂着肉块的铁钩子上。

“我觉得，凶手的身高大概能确定了。”杜丽说，“你们看，这些钩子是固定的，不可伸缩的，也就是说凶手的身高加上手臂的高度刚好勉强挂好肉块，大概一米七左右？”她看向秦玲，问。

秦玲点了点头，说：“从钩子的高度看，丽丽姐的推断没错，不过我觉得，那样挂肉块比较累，凶手的身高应该再高一点，比钩子的底端略高，至少持平。”

“不会。”唐贺功却摇了摇头，“我同意杜医生的意见，秦玲你看，这些肉块垂下来之后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的位置，肉块下面有塑料布，也有其它的搜集工具。凶手应该经常来检查这些肉块，如果他的身高与钩子底端持平，那他就得一直低头弯腰走路。之前我们推断过，凶手至少在98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作案了，换肉和巡视及搜集成品相比，后两者更常作，所以他应该以巡视和搜集成品为主来确定这些钩子的高度。”

“确实，这一点是我忽略了。”秦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杜丽将手电对准地面，然后走到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喊道：“你们过来看，这是不是血迹？”

秦玲和唐贺功连忙走了过去，借着手电光，他们看到，杜丽面前的地面上有很明显的紫黑色。

“看起来很像。”秦玲打开了法医工具箱，取出了一张滤纸，在地上用力蹭了蹭，又取出试剂，往滤纸的中央滴了两滴，等了片刻，见滤纸变成了翠蓝色，才肯定地点了点头，“血痕预试验，联苯胺，阳性，可以确定是血迹”说着，她皱了一下眉，“看起来不少啊。”

“大概就在这杀人分尸的吧。”杜丽叹了口气，说：“还记得网上流传的说晚上听到过这栋楼里传出惨叫吧？那可能就是凶手在杀人，分尸，把尸块挂起来，其余的部分扔掉。”

“这就奇怪了。”唐贺功皱了皱眉，“就算从98年算起，到现在也快十五年了，没听说c市发现过碎尸案啊，这么大数量的分尸杀人，没道理不露馅才对。”

“分尸和抛尸在一个地方呢？”杜丽想了想，说：“凶手就近抛弃了没用的尸块，你们不是有个理论说远抛近埋吗？没准凶手就把那些尸块藏在这栋楼里的什么地方呢？”

“你说的有道理。”唐贺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现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那些传言要是真的的话，凶手分尸的时候，那些人可能还活着。今天就到这里吧，条件不太好，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提取相关线索，总之，大概的调查方向现在已经有了。”

回到宾馆，安排了c市公『安』局的人将现场的尸块统一送往殡仪馆，准备第二天的尸检后，z小组的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了餐厅，他们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我觉得，可以认定，案发现场就是一个培养基地。”唐贺功贴心地给杜丽和秦玲分别夹了一块鸡肉后，说。

“培养什么？”专案组负责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问。他一整天都在现场，现在也是刚吃第一顿饭。

“蛆。”唐贺功镇定地说。这个字一出口，专案组负责人的脸色变了变。

“那玩意有啥好培养的？”他强忍着不适，问。

“你不知道？”唐贺功笑了一下，“蝇蛆可是很好的饲料啊，而且容易培养，成本低，周期短。两千克粪能生产五百克蝇蛆。一立方米蝇笼一天大约能生产一百五十克。用十个有上中下层的蝇笼，每天能获得二十到二十五千克鲜蛆，从现场的规模看，这个培养基地每天的产能至少在五十千克左右。而生产一千克鲜蛆，全部成本只需0.14元。以四千克鲜蛆折合一千克鱼粉计算，只有鱼粉价格的30%。据北京饲料研究所试验，在18平方米的养殖面积上，平均日产蝇蛆9.75千克。该所用自繁自养的蝇蛆饲料来喂鸡试验，在饲料中添加10%蝇蛆，对照组饲料添加10%鱼粉，结果前者比后者产蛋率提高20.3%，饲料报酬提高15.8%。用蝇蛆100克饲喂小猪，比喂等量秘鲁鱼粉的增重7%，成本降低13.2%。”他往嘴里夹了一块肉，突然发现，饭桌上只剩z小组的人还在动筷，便问：“你们怎么不吃了？”

“胃不好，一下子吃太多，容易犯病。”专案组负责人讪笑了一下。

“唔，干我们这行的，确实得注意身体。”唐贺功嚼着肉，说。

“我倒是觉得奇怪，你对这个怎么这么熟？”杜丽问。

“唔，我打算失业的时候就去干这个来着，可惜，上边不给我这个机会啊。”唐贺功哈哈笑了一下，发现大家都在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尴尬地收起了笑容，说，“不过这个现场的蛆不同，一般来说，用肉培养出来的蛆只有一种用途。”

“什么用途？”专案组负责人顺着他的话问。

“做菜。”唐贺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