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杰再怎么也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又不像陈叔一般练过功夫,所以,即便我起步时,他隔着我有五六米远,我还是在十几秒后成功地追上了他,并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
被我牢牢地抓住,何志杰也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不怎么挣扎。
他就趴了下来,两手扶住两个膝盖处,我从后面看着他,他的背一耸一耸的,很明显,他这一段路跑下来,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个时候,陈叔也追了上来,他走到了何志杰的前面。我们一前一后地夹着何志杰,我也不用担心他会跑掉,便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
“何局,咱们是一个局的同事,在这外地也能碰上,实乃缘份,你为何见着我就跑呢?”陈叔对着何志杰说道。
因为我在何志杰背后,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听着他说:“陈教官,真巧啊。”
这声音,的的确确是何志杰的声音,我一下就听了出来。
“陈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找个茶馆吧。”我看着陈叔说道。此地是医院外面,人来人往的,车流量也大,很是嘈杂,实在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陈叔听了,点了点头,我俩便一左一右的,与何志杰一起向前走着,走了一分多钟,便找到了一个茶馆,我们进去要了一个雅间,分别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起何志杰来。
此时的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穿着普通,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子,哪里有半点警察局副局长的样子啊。
在换届选举之前,我还在内网上面见到过他的照片,那个时候,他当上局长的呼声很高,正是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大背头梳得油光油光的。
没想到,仅仅是几日不见,他就变得如此落魄。我一早就听说,那些从高位上退下来的人,没有了周围人的奉承,没有了光鲜的政治光环,会很失落,会老得很快。以前我还是半信半疑,现在却是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何志杰除了褪去政治光环的影响,还有另一个因素,那就是死去的何玉玲,之前,他还在上班,每天工作很忙碌,虽然思念何玉玲,却是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退休后,人一下子闲下来,注意力自然会更多地转移到这件事上来,思女心切,也就容易憔悴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跟着我们到了J市。
“何局,今天还真是巧啊?”坐下来后,我就笑着说道。
“徐天童,你不用说这些,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必兜圈子。”何志杰看着我说。
本来我还想着先礼后兵,没想到何志杰却根本不给我“礼”的机会,直接与我挑明了。其实这也好,正如他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没必要拐弯抹角的了。
“既是这样,你现在被我们抓住了,还想打依然的主意吗?”我收起了笑脸,瞪着他说。
在知道何志杰是五魂案的其中一个凶手之前,何志杰于我来说,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市警察局的副局长,这是我一个刚刚入警的小科员只能仰望的位子,与他说话,我都会紧张的。
可是现在,我看着他,没有一丝畏惧与尊敬之情,只会想起五魂案中一系列受害人特别是张瑶张晓两姐妹的悲惨结局,也会想到他费尽心思,最后的目的是要让何玉玲雀占鸠巢用依然的身体复活,这样,我心中对他便只有无尽的愤恨。
“大家都是警察,你们应当清楚,你们现在是没有证据证明我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我现在也没有违法的把柄在你们手中,你们拿什么左右我?即便把我交到当地的派出所,那里的警察最后还不是只有把我放了。”何志杰丝毫不被我愤慨的表情所影响,理直气壮地说着。
此时,他又一改刚才憔悴的模样,眼睛里放出了精光。
“我们不会把你交给派出所的,我们甚至可以放了你,但是,你认为,凭着你一个人,可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事来么?”陈叔冷冷地看着他说。
在这之前,我还隐隐有些担心,何志杰都过来了,怪老头会不会也跟了过来,甚至,他们已经谋划好了,就在依然家乡这里,完成“借尸还魂”一事。
现在,陈叔说何志杰只有一个人,看来,他是没有感知到怪老头的气息的。在M市时,陈叔对怪老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是敏感,我们也是凭着他的感知,得知了怪老头在张瑶死后就离开了M市,所以,我相信陈叔现在的判断是正确的,何志杰这次的确是一个人来的。
想通了这点,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何志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还记得我与胖强一起去他家抓捕他的那天晚上,我俩很轻松就把他压在了地上。
陈叔说得没错,就算我们把他放了,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只不过是辛苦一些,把依然盯着紧一些罢了,一定不会让何志杰伤害到依然的。
“你……”何志杰也算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了陈叔的意思。事实也摆在眼前,前两次,因为我与陈叔不在这里,他还可以去病房外面偷窥一下依然,今天下午,我们刚一回来,轻松就抓住了他。只要有我与陈叔在,无论他来多少次,都会无功而返。
“何局,对于你们的计谋,虽然我们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我还是想请教一下你。”我看着何志杰无语的样子,突发奇想,想问问他一些问题,他刚才不也说我们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吗,既然他认为我们知道,那再讲一遍也无妨。
“哼,我凭什么回答你?”他瞥了我一眼,不屑地说。
“凭什么,就凭天童的身体没有排挤你女儿的魂灵,让她可以一直安然无恙地保留到现在。”陈叔盯着他说着。
“你们见过我女儿?”他听了这话,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我见过,还不只一次。”我如实地回答了他。
“真的?能不能让我见见?”他眼露精光地说。
“这个……”我有些犹豫,不知如何给他解释。其实如果可以,我又何尝不想让何玉玲见见他,凭着我几次接触到何玉玲对她的感知,我觉得何玉玲或许可以帮助我们说服她爸,让何志杰放弃那让死人复活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只要你们能让我见见我女儿,什么事都好说!”何志杰见着我的迟疑,以为我是故意在吊着他胃口,马上说道。
“不是我不愿意让你见她,实在是我不知道如何让你见到她。虽然她一直在我身上,可我也只梦见过她三次。”我实话实说。
“她,她还好吗?”此时的何志杰,话语柔和了不少,眼中也流露出了期盼之情。
“很好,不知你信不信,我最后一次梦见她时,竟然发现她脸色没那么白了,与正常人差不了多少。”我本不想对何志杰说这些,可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模样,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一颗慈父之心,对于他女儿的事,我实在没有理由隐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