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够了,我建议你明天还是去多取点钱。没准后天院方会向你下发催款通知书。”人家将钱往点钞机上一放,随着刷刷刷的点钞声停止,点钞机点子屏幕上显示出一个40的数字来。将钱放进抽屉之后,收费处那位提醒着我道。
“一入医院深似海,从此钞票是路人!”听完人家的提醒,我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行,谢谢你啊!”我拿着打印出来的单据,冲人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后,连忙转身向急诊科跑去。
谢天谢地,人家不等单据送过去,已经开始对小格子进行急救了。一个护士接过我的单据,压在病历本下面之后,伸手将我拦在了急救室外面。
“病人家属?谁是病人家属?”不多会儿,打里面出来个戴着口罩的白大褂。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个白大褂很有一种想要捏死他的冲动。或许是因为刚才在殡仪馆的那群白大褂,留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吧。
“我是她叔叔!”虽然整条走廊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可是人家依然在那里喊了两嗓子进行着询问。闻言我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医生跟前说道。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说了一堆我压根听不明白的专业术语。最后拿出一张病危通知书还有一系列抢救治疗的方案,让我在上面签字。大意是家属愿意将患者交给院方进行救治,在救治过程中,可能出现这样那样的不妥,导致患者死伤残废什么的之后,医院不承担任何责任。反正看人那意思,我要不签这个字,他们就不治了。
特么的,谁让咱有求于人呢?我咬了咬牙关,将心头的不满压制了下去。接过医生手上的笔,在那几页纸上挨个的签上了我的大名。看我签了字,那医生这才将手上的本儿一合,转身进了急救室。
才将门关上,人立马又将门给拉开,瞅着我的肩膀说了一句:“你肩膀上的伤该治了!”。经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感觉到肩头传来的一阵火辣和刺痛。之前因为太紧张小格子,让我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伤号的事实。
等医生再度将急诊室的门关上之后,我左右看了看,迈步向过道里的卫生间走去。进了卫生间,我按亮了里面的日光灯。反手将卫生间的门关上之后,这才将血染了半边的道袍脱下来,就着里面的镜子查看起自己的伤势来。
因为先前有护身咒的缘故,眼镜男的那一枪并没有打进我的体内。子『弹』的动能大多数都被护身咒给抵消了,那枚弹头此刻钻进了我体内一半,还留了一半在外面。枪伤,在天朝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幸亏我身上带有那本国安部的证件,要不然没准我会被当作重案犯被人带去羁押审查了。
我咬了咬牙,反手探到肩头捏住了那枚弹头,使劲往外一拔。随着一股血箭的喷出,那枚已经变形了的子『弹』被我拔出了体内。疼,一股剧痛从肩头传来。我哆嗦着走出卫生间,向护士站走去。
弹头被我藏了起来,我不想因为这枚子『弹』而节外生枝。就算我拿出那本证件来,等人家上上下下的审查清楚,也是很费时间的。再说了,敢操纵器官交易并且敢当众开枪的人,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不想过早的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这本证件我要留在最有用的时候去用。
“啊,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走到护士站跟前,还没等我开口,值班的小护士就跳了起来指着我身后那一长串血迹惊呼起来。看来这位是新人,要是在医院呆了几年的老护士,别说这么点血迹了。就连残肢断臂放在她们面前,人家也是连眼都不带眨巴的。
“受了点小伤,护士你看看帮我包一下呗?”我将肩膀上的伤口冲人示意了一下说道。
“这还是小伤?你肩膀差点被穿了一个窟窿你知道么?你这光包扎是止不住血的,这得缝针。”小护士拿着医用酒精用纱布沾了,一边替我清洗伤口一边对我说道。
缝针这活儿,小护士拿不下。不过人家很热心的替我找了一个外科的值班医生来。医生的眼光是毒辣的,那医生将我伤口上刚敷上去的纱布揭开一看,就知道这是枪伤了。
“你,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医生一边拿起纱布沾了酒精在那枚如同鱼钩般的缝合针上擦拭着,一边偷瞅着我的肩膀小声问道。医院如果发现了枪伤患者,是有责任向派出所报告的。我琢磨着,这位是不是想先打听打听,然后就去打110?
“别多管闲事,你要是敢去打电话报警,我第一个弄死你!”有时候,装装坏人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例如现在,替我缝针的那位就很明智的闭嘴了。在替我将伤口重新清洗了一次之后,人家将缝合线穿过了针头,如同缝衣服那般在我肩头的皮肉里开始来回穿梭起来。
第二天天一亮,小格子的生命体征总算是平稳了下来。而我和小格子所在的医院,也被特警所包围了。我站在小格子的病房里,伸手将面前的百叶窗拉开了一道缝隙。看着楼下全副武装的特警,苦笑了一下。
能够从事地下器官交易,并且没有丝毫顾忌就动枪的人,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角色。要知道在天朝,一旦动了枪,可就算是大案要案了。我就不信,那个眼镜男要是没有背景,这些警察会放过开枪的他,而重兵来围堵我这个挨枪的人。
“我,我来给她换吊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护士战战兢兢的拿着托盘对我说道。或许此刻我在她心中,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又或者,是一个绑架了小姑娘进行勒索的绑匪。
“别紧张,你该干嘛就干嘛。”我调整了一下托着右臂的绷带,对小护士笑道。肩膀上挨了一枪,现在动一下就觉得生疼。在找医生要了一根绷带,将受伤的那只胳膊吊在上面才感觉舒服了一些。而我现在也明白,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我挨了一枪就成这样了,那些电视里身中十几枪的货们,怎么可能还那样生龙活虎?
等护士走后,我看了看躺在床上虽然依旧昏迷,但是面色却好了许多的小格子一眼。再次走到窗前,将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向下看了看。特警已经在集结了,看样子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向我坐在的病房发起强攻。
或许此刻在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里,就隐藏了不少警察。而医院对面的那座高楼上,一定也有不下于三个狙击手将我的脑袋套进了瞄准镜里的十字准心上吧?我轻叹了一声,坐回小格子的病床上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手机翻盖上的漆已经开始掉色了,毕竟用了接近3年。现在上市的手机功能更多,样式也更好看。可是对于我手上的这部手机,我却情有独钟。不是因为它的性能,而是因为它是我人生之中的第一部手机。我是个极其念旧的人,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都是这样。
如无必要,我真的不想拨通北京的那个电话。侯爽爽她爸又升官了,具体干什么,我没有去打听。我只是一个道士,除却这个身份之外,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在我心中,民和官之间的鸿沟,不是换个主义就能够填平的。何况人家,还是高官。
拨通这个电话,就意味着我又要欠他一份人情债了。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人情债是最难偿还的。或许到最后,你还掉的就是你的命。我看了看小格子那渐渐多了丝红润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个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