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当地人对行宾和知宾的叫法很对--总管,总管全局。
不过就是太累了。
明天老太太得被抬到棺材里,一干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我和胖子操心。
一忙起来,小吴的事情也就被抛到脑后了。
一直忙活到了十一点左右吧,才把一切事情准备就绪。
钱永恒连道感谢。
我没说啥,今天累的够呛,又发生了白色桑塔纳那档子事,没心思客套。直接问了钱永恒关于小吴的事情。
今天是小吴死去的第二天,不过他们的丧事是今天才开始办。
据说小吴死的那天,他一家子人不服气。人送医院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大病,结果眨眼功夫人就没了,这种情况,换谁谁能服?
随后小吴家一行人举了牌子在医院门口闹,要让医院那群庸医偿命。
闹到今天早上,才把遗体从医院带回来办丧。
也就是说,我刚过去探望赵波,小吴的遗体就被人带了回去,算是擦肩而过。
这会儿隔壁村子可能还在‘对柱’。
胖子听罢,干笑两声:“还敢对柱。”
我也苦笑。
胖子后来说想去隔壁村看看,不过没人敢送他过去……
这会儿大家都猜到最近发生的事情跟小吴有莫大关系,哪儿还敢上去招惹。
趁着现在还没到十二点,我和胖子忙东忙西,跑到灵棚,在灵棚一侧绑了红绳,红绳上吊着一枚鸡蛋。
钱永恒看到,还挺好奇问我们这是啥。
我和胖子只能硬着头皮说对老太太有好处。
其实这玩意对老太太没任何影响。
以前孙中平叔叔在神农溪被东西缠上住院之后,高老头就教过他们在病床前这么做。
要真有脏东西过来,鸡蛋会直接掉地上……
胖子曾问过高老头这是不是就叫做扯蛋,把高老头气得不轻。
高老头那时候是翻着白眼告诉我们的--蛋,会意。字从疋,从虫。“疋”意为“绕行”。“虫”指产卵的动物。“疋”与“虫”联合起来表示“动物绕着卵走”。本义也是,指动物绕着卵走。
白事里头许多东西都起象形意义,红绳上绑着蛋,一般脏东西过来,基本上也只能绕着蛋转悠了。
不过我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记得那时候高老头好容易憋出这番文绉绉的话来,见到我俩不满意,干脆甩膀子走开:“孺子不可教也。”
后来还是很久之后,大爷爷用比较普通的比喻告诉我们。这蛋未孵化之前,也可以看做胎。但凡孤魂野鬼想要害人,都是想要找人替死。用红绳系着鸡蛋,也就相当于把这鸡蛋当做胎放在那些孤魂野鬼面前,告诉他们:“有什么冲这个蛋来。”
我们在灵棚一侧这样弄也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不找人替死,也不害人,这个蛋自然对她没啥影响。
不过小吴就不同了,他怨气重,来了就得被缠住。
我俩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心里很没有谱。
胖子说:“真有用?”
我也不太清楚,先做了再说。
胖子又说:“再弄几个?”
这个还是有点必要的,不过我俩刚准备做这事儿,只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就看到绑在红绳上面那蛋碎了……
蛋黄、蛋清流了一地……
那鸡蛋忽然碎了,蛋清蛋黄流了一地……
我和胖子惊恐四下张望,却啥也没看到。
胖子硬着头皮把地上清理干净,随后在外洒了俩叠纸钱。
“这小吴不会真来吧……”胖子吞了口唾沫。
我哪儿知道啊。
胖子又建议:“要不然开个天眼?”
开个毛,在丧礼上开天眼,这是找死?
我俩也没辙,最后只能挨个向钱永恒家的所有人委婉表达,让他们晚上不要四处乱跑。
钱永恒一伙人听到,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全警惕呆在家中。
我和胖子搬了凳子坐到大门前,连灵棚都不敢出去。
但幸运的是,一直到了午夜一点,都没情况发生。
大家在屋里聊天。
“冤有头债有主,小吴是要干啥?”王勇说。
因为第三夜,长子必须守在堂屋,直到明天早上老太太被抬入灵枢当中,所以钱永恒他们也在。
钱永恒搓手烤火:“难道要把所有上过台子的人都报复一遍?”
那这得多大怨气啊,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
一行人聊着聊着,可能是烤火烤的太多,几个人相约出去撒尿。
为了安全起见,胖子跟了出去。
我们在屋里等着,等了一段时间,没见到有人回来。
钱永恒开玩笑说:“冬天撒尿比较困难。”阵反巨才。
我也没说啥,只是他们出去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结果不一会儿,这四个人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裤子都没来得及完全提上来。
我一下子愣住,胖子脸色惨白也从外面进来:“见鬼了。”
我问他咋回事,原来一伙人担心出事,所以没敢去茅厕,就在屋外不远的一栋墙边解决。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他们一边撒尿一边说话。结果撒着撒着发现不对劲,因为他们出去加上胖子总共有四个人,但刚才说话的时候,明显有另外一个人在边上插话。
当时胖子脸就哗的沉了下来。
撒尿的时候,想撒到一半憋回去是相当困难的。胖子等人好歹也是承认,还不至于当场慌张提着裤子回去。
可是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们本来不是对着一面墙壁解决问题的吗?这尿撒到一半,胖子低头一看,他们那儿是在墙壁边啊,分明就是在靠近山边的一块空地上,再往前是许许多多的灌木。
这边离村子有一定距离。
结果他们尿都吓的缩了回来,忙不迭往回跑。
钱永恒当场表示不信,虽然外面还下着雪,但也不至于撒尿的时候,面前是墙壁还是空地都不知道吧。
他们又没喝酒。
“不信出去看啊!老子一个人就算了,不可能四个人都出问题把。”有人说,他是真急了。
钱永恒不信邪,随着他们出去。
最后一伙人果然在一片空地的雪上找到尿迹。
而且这里离家有点远……
我转头问胖子:“你们怎么跑这边来撒尿?”
胖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带的路。”
他这话一说出来,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带的路?”
推脱了半天,竟然没人能说清楚到底是谁把人带这边来的……
背心发凉,不忍细想。
“回去吧。”我建议。
钱永恒脸色也不好看:“回去,回去!”
我们刚准备走,有个人却发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头说:“你们看这。”
我们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到不远处,靠近山脚灌木丛的位置,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立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