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质疑后并没有生气,脸上依旧露着迷人的微笑,用手指了指另一边的云南工友。
那位打耳钉的小伙子忙向我们解释起来:‘这个疑问我们以前干活的时候,很多工友也提过,他给我们比划了一通也没有明白,后来回到宿舍用笔交流才弄懂的。
他说汉语的方言主要有七大种,分别是北方话、客家话、吴语、赣语、湘语、闽语还有粤语,他在工地接触了这几个地方的人,细细研究过他们的口型并通过大家的行为验证后,已经掌握了五大类口型的读唇术,虽然不能百分百准确,但十之***不会错。’
听后我和妹妹惊愕不已,脸上写满了赞叹,读心术本就很难学,他一个工地干活的小伙子竟然掌握了七种,这样的人可以称之为人才了,完全不用在工地板砖砌墙,就算没钱创办自己的培训机构,随便找个聋哑学校当老师绝对没问题,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帮他一下。
打开话茬之后,大家聊得话语多了起来,相互之间熟络了,没了拘谨和客套,要不是接下来出现的一件事,我都差点将车上席子里裹着的父母给遗忘了。
当时聊得很投机,无话不说,他们四个也在我们姐妹面前露出了原始形态,时不时地说几个带荤腥的段子,看着我和妹妹假装嗔怒的指责和会心的笑意,他们兴奋极了,心理上也得到了满足,高兴地抽起香烟来,由于车斗子上风很大,不会闻到多少烟味,所以我和妹妹没有制止和反感,随他们去了。
冷不丁的,在外环路上平稳行驶的汽车突然哐当一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年龄稍大点的那个小伙子嘴巴里的香烟脱落,掉进了领口里,他被烧得痛叫一声,跳了起来。
白帐篷的一角从他的手里抽了出去,‘呼啦哗啦’地随风飘扬着,与此同时,云层中透出的一抹阳光恰巧照在了席子上。
望见这一幕,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彻底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七手八脚地将飘扬的白篷布拉回来,重新遮挡住照下来的眼光。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小黑豹骤然停下,将我们一阵好晃。
‘砰砰’两下车门关闭声后,黑脸工头和算命老头从车里钻了出来,一脸惊慌地瞅着车斗子,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你们四个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好好攥紧的嘛,为什么还让白篷布掀开了?真是没用!这月工资扣一半!’黑脸工头无比愤怒地训斥起手下人。
这四个小伙子,尤其是那个抽烟的四川小伙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任由工头呵斥,听说工资被扣一半后,眼泪都快要下来。
‘小四川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看来黑脸工头已经在后视镜里看到是他松了手。
小四川胆怯地抬起头:‘我正抽着烟,车一晃悠被烫着胸口了,手上的劲不足,所以让——’
‘你别干了,直接回老家吧!还想挣钱回家盖房娶媳妇?就你这不着调的样,等着打光棍吧!……’黑脸工头让我们姐妹见识了他生气的样子。
‘好了,别先训了。’算命老头轻轻拉了下黑脸工头的胳膊劝了句,然后抬头望向我们,忧心地问道,‘尸体有没有被太阳晒着?’‘咔啦咔啦,咔啦咔啦……’还没有容我们回答,芦苇席里突然传出阵阵开裂声,每一下都震慑着我们惊惧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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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虽然心中也有恐惧,但芦苇席子里裹着的毕竟是自己的父母,觉得不能被吓跑,也觉得即便他们像算命老头担忧的那样,诈了尸,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所以呆立在车上动也不动,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席子。
注意力正集中在裹着父母尸体的席子,忽听的车下一声猛喝,转身瞅去,发现算命老头竟然一个旱地拔葱跃了起来,登时惊得直搓眼睛,害怕看错了,再睁开眼睛时,算命老头的双脚已经轻轻地落在了车斗子上,人稳稳地站到了我们身旁。
我在心里盘算了下,他跳上车斗子要越过挡板,这样的话至少要跳一米六,虽然这高度看起来不算什么,但是能不用手扶,并且直立着身子跳上来稳当站定的人,我们姐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除了一些功夫杂志上外。
惊讶的不仅我们,连那四个跳到车下面远远站着的小伙子,也都大张着嘴巴呆住了,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书上才有的功夫。
不过,有一个人始终很淡定,那就是黑脸工头,他似乎早就知道算命老头的本事,所以并没有惊讶,而是面容平静地盯着车斗子上裹着父母遗体的席子。
身旁的算命老头忽然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银光闪闪锋利异常,攥在手里警惕着地上的父母尸体,缓缓地靠了过去。
我的心加速跳动起来,‘砰砰’地垂打着胸口,让我几乎连呼吸都不能,一方面害怕父母的遗体会出现异变,真的诈尸,危害大家;另一方面,也担心算命老头下手重了,会损害他们的尸首。
‘咔啦咔啦——’
就在紧张的心弦快要断裂的时候,芦苇席子里面开裂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切又都变得安静极了,似乎刚才就没有响过。
默默地等待了几分钟,芦苇席子始终没有什么异动,也没有开裂声再传出来。
‘要不要打开看看?’我冲已经退后两步打算跳下车的算命老头询问了句。
‘还是不要了,免得再生异常。’他制止了我,然后跳下车,抬头望了望天,对矗立在车四周,仍旧没有从紧张中缓过劲来的那四个小伙子反问道,‘趁着太阳还没有从云层里钻出来,还不赶紧上去将白篷布撑起来,是要让尸体被暴晒吗?’
那四个人似乎还心有余悸,不敢贸然上车,不约而同地瞅向黑脸工头,想知道他的意思。
黑脸工头瞪了他们四个一眼:‘没听到老先生说的话吗?赶紧上去!已经没什么危险了。’
尽管经常被责骂,但是他们几个似乎很信任和依赖黑脸工头,见他说没事了,长舒口气,纷纷上前爬上车斗子,站在四个角落里重新将窝在一起的白蓬布拉了起来,遮住就要从云层中投射出来的阳光。
算命老头捋了下白胡子,对我和妹妹交代了句:‘待会在车上,要是发现芦苇席子里的尸体有什么异常情况,赶紧喊我们。’
我点点头答应:‘好的,不过真的不要打开席子看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吗?’再次询问了句。
‘小姑娘,你要知道好奇不但会害死猫,也同样会害死人的!既然现在没什么危险,就没必要去惊扰逝者了。’算命老头对我微笑了句,然后钻进了车厢里。
黑脸工头对身旁的司机叮嘱了句:‘等会开车注意点,有沟槽的时候慢一些,走吧!’说完和他一起钻进了车里。
车又发动了起来,虽然接下来行驶的比先前慢了许多,但也平稳许多。车上的他们四个由于刚才太放松,差点惹火,加上工资被扣了一半,所以这回都没了聊天的兴趣,默默地注视着两侧逐渐后退的树木。
黑豹小车沿着外环一直向西驶去,半个小时后,周围已经没了楼房商铺,变成了满地的玉米和大豆,逐渐荒凉起来,继续往前,很快到了西山的脚下,这里已经连田野和农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