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想一样,小落听完的话后,和被雷劈了一般,呆在桌子旁不会动了。
我掐掐她的脸蛋,打了个酒嗝,道,“你丫命好,好好享受你的第二次生命吧。那个阵再邪恶,对你也没有效力。不过要记住,以后你是纪童童,不是冯佳落。别再寻思干傻事,不然罪都你自己受。”
说完,我回身爬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了。累,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没多大一会儿,我就睡过去了。
梦里,我用尽全力力气把喝的烂醉的释南给扶到床上,然后,轻轻把他的毛衣往上掀……
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的在释南的后背上眨呀眨,突然,齐刷刷的全都看向了我……
我一下子惊醒,贴身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屋里是空的,小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我喘着粗气反被子围到身上,把刚刚的梦境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骇到,头皮发麻!
多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释南皮肤的触感和温度!
可,又多么不真实。哪有人的后背上长眼睛的……
不过昨天晚上……
咬了咬唇,我轻声唤无止真人和常老四的名字。
刚刚这个,我肯定是梦。可昨天晚上那个,我实在是分不清。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无止真人和常老四叫出来一问便知。我猜测昨天我从释南的房间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是它们俩个做出来的事儿。
可叫了老半天,也不见这一蛇一鬼出来。
我就纳了闷了!
我住院那天晚上,无止真人不是出来和我说话来着的吗?既然已经恢复元神了,那为什么我怎么叫都不现身?
重新躺回到被窝里,我再也睡不着。好像睡前那些酒,都由身上的毛孔变成汗流了出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爬满窗花儿窗户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我看了眼手机,六点整!
这一起头,没完没了了。外面和战火连天的阵地一样,炮仗声此起彼伏!
林瑶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二踢脚一炸,房体都跟着颤几颤。
这就是房顶没掉灰,不然我非撒丫子往出跑不可。
不过这么一炸,倒把我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给炸了出来。
昨天晚上光顾着自己难受,也没问问小落大年夜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何梦涵放心?
我睡着后,她自己是怎么走的?
猛知道那样的喜讯……
不用死了,应该算是喜讯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到刺激。
还有童童,昨天说那些话时,也没考虑到他就在旁边。
现在小落不和他换灵魂了,那他总要有他自己的去处,不能跟在小落的身边儿……
正途,当然是送童童归阴轮回。
昨天年夜,正是鬼门大开的时候。下一次,不知道是啥时候,可惜了……
等外面的鞭炮声稍有停歇,我抓过手机,把电话给小落拨了过去。
接的挺快,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小落回了句忙着呢,把电话给挂了。
哎呀我去,我这好心,全喂了翻着白眼的大狼狗了!
想想,又把电话给何梦涵拨过去了。大过年的,理应给何梦涵拜个年。
何梦涵接的也挺快,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笑着和我说她再在正带着小落在医院,给Angel拜年呢……
我无语,无语,各种无语。
小落不会再死了,听她的意思,她也不会再找Angel报仇。而Angel是小落名义上的恩师……
这姐俩,前世今生,真是扯不断的纠缠啊。
挂了何梦涵的电话后,我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分别给王子蓉,张玉欣和林瑶回短信。
王子蓉和张玉欣的,都是拜年的喜庆话。林瑶的,则是:小贱人,你等着!
然后,看到了昨天晚上纪浩然发来的那条我还没来得急看的短信。
头两句就是拜年话,后两句则我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明天,也就是今天。我回了短信,对他说有空。
马上,纪浩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先是笑嘻嘻的说了声过年好,然后长叹一声,沉着声音道,“苏青柠,闫叔,走了。咱们过却看看柳二哥,连带着给他老人家上柱香吧……”
我稍稍转好的心情,在听到纪浩然的话后立马消失不见。放下手机后,起身收拾东西出门。
我上次和柳叶青联系时,还是在北京时。
当时小落给我打电话说要报仇,我想让他和闫叔想招,把小落和童童给控制住。
那次之后,我接连经历了一连串的事儿,连个喘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也就没再给柳叶青打电话。
谁知道,闫叔,那个头发花白,却不肯服老,在关键时候和个孩童一样跟柳叶青用定钢锤决定谁主攻谁防守的闫叔,竟然,走了。
十点,我和纪浩然在闫叔的小店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相遇。
相视一叹,低着头往巷子里走。
纪浩然说,他也是昨天晚上给闫叔打电话拜年时才知道的,当时电话,是柳叶青接的。
农历二十七那天走的,因为闫叔无儿无女,无亲无顾,后事是柳叶青一手处理的。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找素材,昨天才回来。”纪浩然垂着头,叹了声,“不然,肯定要陪在老爷子身边。”
说话间,到地了。
别的店面,都贴着大红的福子和写满吉利话的对子。只有闫叔的小店前,贴的是丧帘。
白色打底,在一流水的红色中,格外的显眼。
门是柳叶青开的,看到我们后,扯起嘴角笑了笑,把我们迎进去了。
外间和我上次来时一样,满屋子的神佛雕像。内堂里,收拾的干净利落,在正北边儿的墙上,挂着闫叔的黑白色遗照。照片下面是供台,摆着苹果香蕉等水果和一只香炉。
香炉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柱香,燃到一半,应该是柳叶青早上时点上去的。
我和纪浩然没说话,把外套脱了后,去洗手间认真的洗了手,然后出来恭恭敬敬的给闫叔上了一柱香。
上完香后,柳叶青把我们请到一旁坐。
柳叶青的状态挺好,给我们倒茶时有说有笑的,没有太多的伤感。说我们今天能来,闫叔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等闫叔回魂夜的时候,我们如果愿意,可以来和闫叔见见。
我没有接话,惭愧的把头低下了,那天柳叶青说让最后来陪陪闫叔的,可我到底是没能来。
特别是,我那些日子,是在和龚叔在一起。算起来,闫叔的死,龚叔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如果没有孙明亮这一档子事儿,闫叔可能也不会……
“别难过。”柳叶青拍拍我的肩膀,反倒安慰起我来,“咱们就是干这行的,还看不透生死吗。再说,”柳叶青指着自己的眼睛,笑道,“开了阴眼,师父生还是死,没啥区别,咱们都能看到……”
虽然我沉默是另有原因,可听柳叶青这么一开解,还是笑了。
第一次,我觉得阴阳先生这职业不错。因为它可以减少生离死别带来的痛苦。
纪浩然没说话,看着闫叔的遗照,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