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苏小妍泣不成声，跪在地上，看着奄奄一息的苏爱国，不停的摇头。二十多年的重逢本应是美好和幸福的，但怎奈如此短暂。

这样的重逢，比起至此不见，更加痛的刺骨铭心。不见，却有着些许的希望；见了，却成了永久的绝别。

“小妍，对不起。”苏爱国用手抚摸着苏小妍的面颊，脸上充满着微笑，短短几个字却包含着这么多年对女儿的愧疚，还有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思念。

“不是的，我没有怪你，从来没有。”苏小妍哭的和一个泪人儿似得。

苏爱国看着乾爷，说道：“乾爷，以后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像亲女儿一样待她。”

乾爷的神情反而显得更加自然和平淡，他点了点头，说：“放心吧，小妍从今往后就是我的女儿。”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这样的。”小艾则和发了疯一样，一个劲儿的摇头。

突然，苏爱国死命的抓着我的手，抓的很紧很紧，然后将我和苏小妍的手放在一起，他看着我，笑着说道：“小子，以后好好对小妍。”

一时之间，我内心升起来一股莫名的冲动。那种感觉很奇妙，具体也说不出来。

我紧紧握着苏小妍冰凉柔滑的手，重重点了点头，说道：“苏叔叔，你放心。”

苏爱国又看向乾爷，接着说：“乾爷，你不用太过自责，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将我的道气注入到小艾体内，让它的那份执念得到道法的彻底净化。否则，一般的诵道真言对它是起不到作用的。”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乾爷仿佛对这一切都已知晓了似得，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爱国，你安心的去吧。”

“苏叔叔。”康强在旁小声的叫了一句。

苏爱国没有再说话，面带微笑，眼角含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儿。我感觉，他在这个时候反而是这二十多年以来最开心的时刻。

“爸！”苏小妍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一下子爬在苏爱国的身上，不住的摇动着对方的身体，大声喊道：“爸，你别离开我。”

“怎么会这样。”

这时，我看到小艾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那一丝丝黑色雾气组成的黑球进入到它身体之后，小艾体内就闪烁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金光。

乾爷将苏爱国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子，转过头，死死盯着小艾，怒喝一声，“孽障！”

“呼”

一道无形的气体向小艾横扫而去。

就在这时，小艾体内窜出一道黑色游丝状的东西，然后在空中凝聚成了另外一个“小艾”。再看向张伟背上的那把太师椅，上面空无一人，同一时间，太师椅中也飞出了一道灰色的丝状物体。

它在飘荡，飘啊飘，飘到了苏爱国身边，然后形成了一个女子的魂灵。

苏小妍抬起头，认出了这个女子的魂灵，没想到哭的更是厉害，她轻声叫了出来，“妈妈！”

说着说着，苏小妍就想去拥抱“白雪”，但是当她双臂碰触到对方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就像是扑在空气中一样。

此时此刻，我看到小艾飘在空中，双手捂着脑袋，在奋力的挣扎，像是在对抗什么东西似得。

“白雪”用手去抚摸苏小妍的长发，但却穿了过去，仿佛是一个透明的镜面。它面带微笑，但是泪水却像是决堤一样，一个劲儿的顺着双颊流了下来。

“小妍，妈妈真想再好好的抱抱你。”白雪抽泣着说：“我的好女儿。”

我和康强看着这一切，也不禁眼圈通红，别看康强平日里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现在哭的和个小孩儿似得，我知道，他是在为苏小妍的悲惨人生哭泣和流泪。

人的一生真的无法预料，喜怒哀乐这些简单的字眼又如何完全和具体的阐述清楚人生。

也许正如乾爷，或是更确切的说是，道法所说——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谁都无法改变。

乾爷看了一眼我们这边，然后对着漂浮在空中的小艾说道：“白雪的那丝执念已经从太师椅上挣脱了出来，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在孤军奋战。适才爱国牺牲自己，将所剩道气顺着你的邪灵传输到了你的怨灵之中。如果我的诵道真言对你没用，难道那清澈万污的真实道法都无法让你放手吗？你还要执迷到什么时候？”

“啊！”小艾在空中呐喊，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助，“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让我承受这些。”

我抬头看着小艾，它仿佛……在哭。没有泪水，但却比任何泣不成声更来的悲凉和凄惨。

“你没有做错，错的是这世间的人之心。”乾爷叹息一声，说道：“对错本无形，道法永存青。如今千年已过，你又何必在执着于当年的对错。既然不是你的错，那你又为什么承受这些本不是你的错而应该承受的业果呢？哎！放手吧。”

小艾漂浮在空中，不再挣扎，因为我看到有一团黑色气体从它体内跑了出来。小艾从空中落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天边，轻声说道：“你们知道吗？我的家乡一眼望去，是无边无垠的草原；抬头看去，是一朵朵异常美丽的云朵和清澈蔚蓝的天空，它们仿佛就在我的手边，我一伸手就能摸到它们。风吹过的时候，我甚至能闻到它们各自的味道。老道士，你说我如果放手的话，我还能回到我的家乡吗？”

乾爷笑了笑，掏出旱烟袋，点燃，说道：“当然，说不定你还会回到一个更加美丽的地方。”

小艾一袭红色纱衣，现在它异常平静，我看着它的时候，忽然想起第一次进风门村的时候，它“勾引”我时的样子，除了肤色过白之外，我还打心眼儿里觉着，“她”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啊！

“老道士，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小艾柔声问道。

乾爷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说道：“小艾姑娘请讲。”

小艾接着说：“天亮之后，风门村有一棵老树，树下有一个坛子，里面装的是我家乡的土壤。算起来，还是我千年之前来中原的时候带过来的。你能帮我撒在我的家乡吗？”

“当然。”乾爷十分利落的答应了。

“多谢老道士。”小艾居然十分优雅的躬了躬身子。

小艾抬起头，呆呆望着天边，幽幽说道：“天快亮了，我想我真的是该走了。”

乾爷点头说道：“一路走好。”

小艾转过身，红纱随风而起，那般优雅和美艳，我不由看的呆了。但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黑山传来的声音

“等一下。”我大声叫住小艾。

小艾转过身子，笑盈盈的问道：“小伙子，怎么了？难道真舍不得我离开吗？”

它在开玩笑吧。

真的好美丽。那一刻，我的心脏扑扑跳个不停。小艾的美丽不是单纯的貌美，这时的它透着一股高贵和娴雅。

“请你放了我的那两个朋友。”我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连看都不敢去盯着“她”看。

小艾直接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放心吧，天亮之后，你的这个朋友自然会醒过来。至于另一个胖子……等你找到我的那个坛子，他自己就会出现。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