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找我来干嘛，直接把阴铃放在床头，他能看到的位置。我没有刻意再说一遍，我把阴铃归还的意思，眼睛里全都是善意。

我只希望，他不要联合了赵一凡来对付我，这是我唯一心里面所顾虑的。不过他要是真要联合赵一凡，就不会来见我。呆讽医巴。

我明白，他如果手握我们杀赵一凡的把柄，接下来他不管说什么，我都得答应。

“我一生当中背尸无数，又有哪个医院肯要我？我死后……一定会尸变的，这样也好，坏了身子也不会出去害人了。”老者苦笑着声音越来越微弱，小的我必须动用修为在耳边，才能挺清楚他说话。

他不断剧烈的咳嗽，嘴里面已经咳不出血或者别的东西，反倒是爬出了很多奇怪的昆虫，“苏紫，这一次血井，我……感觉……我感觉不是尸变，是魔化的力量。如果真是这样，大家都得死，不仅仅是赶尸匠一族……你是唯一……唯一可以的……答应我！一定不能不管这件事……”

老者把话说了一半，又开始咳嗽起来，这一次连咳嗽都变得微弱了。

魔化，这个词我听的并不意外。

当初星璇就怀疑十字路口冒血的井，能通到冷晴的魔界，后来证明并非如此，才作罢了。越来越多的血井出现，说明也许星璇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看着身体已经高度腐烂，灵魂却强行不愿离去的老者，心头虽然有些怜悯之意，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就觉得我能解决这件事？”

“它……它体内有仙人赵一凡留下的意识，是……当时赵一凡去杀另一个强大的对手时，刻意回来留在它体内的。就是怕……自己被打死……”他忽然仰起头，直钩钩的目光盯着小行尸看，嘴角是一丝古怪的笑意。

我的心头“咯噔”一下，心想着自己原先真的是太放心赵一凡的能力，他好歹是仙人啊，哪儿那么容易死透。

现在，赵一凡留了一手。

不。

我根本不知道他留了几手，赵一凡当初为了避免死亡带来的彻底的消亡，到底在凡间留下了多少意识。

只要一个跑了，去通风报信，我们几个都会万劫不复。

我心念一转，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死老头哪是找我来报恩的，他是想借赵一凡来威胁我答应他的要求。

先前我以为要见我的人就是赵一凡本人，已经被自己吓唬自己吓过一次，这一次反倒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我没有在他面前流露出惊慌。反而是笑了一下，说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赵一凡已经死了，所以残留在小行尸身上的意识复苏了吗？不过这关我什么事呢。”

这赵一凡把残存的意识留在死物当中，就想死而复生？

那其实就是一缕意识，不是灵体，也没有肉身，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存在。也许能和心灵相通，但是永远没办法再活过来。呆岁引才。

我心里担心的是，赵一凡残存的意识去仙界通风报信。

“苏紫，我把它带来。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我大可以让它回到上面，让仙人出面解决魔气。”老者本来就剩下一口气残存，目光变得黯淡。

此刻他却是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一副我不答应就死不瞑目的样子。

看来这个老者是曾经和赵一凡的意识沟通过，但是他没有选择和赵一凡站在一个阵营，而是和我。

我还是放不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问他：“为什么不选择仙人。而选我？”

“这是我们赶尸人寨中的秘密，我……是不能说的。你只管答应我，我……不用你发誓，只要答应我就行了……”老者的手已经被蛆虫覆盖的白茫茫的一片。就好像冬天里被大雪覆盖了一样，他临死前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遇到任何诡异的东西，都觉得恐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沉静了的看了他一眼，“好……我答应你。”

我答应他也不是一时冲动的选择，我相信这位老者临死之前千里迢迢赶到这座城市来见我，一定不是出于恶意，当时我们在赶尸匠寨中并非全无贡献的。

“你答应……答应就好。杀它，别留活口。那股意识很顽强，别心软。”老者听到我的我承诺，那心里面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信念，好像一下子就散架了。

他仰着的头缓缓的倒下，头落在坚硬的床板上。

眼睛看着黑暗的上空的时候还没有合上，我拿了床头的阴铃，放进了斜跨的背包里。想着遇到湘西赶尸匠一族。总能把东西交出去。

我松开老人的手的时候，手背上被几只蛆虫爬上，用修为轻轻的就给震开了。也没有在意那么多，目光反倒是看向了小行尸所站的棺木。

它的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就好好像是霓虹射出来的光束。

看着曾经依赖我的小行尸，我确实会因为心软而下不了手，良久都没有动手。我实在不明白，赵一凡可以找除了它以外任何的宿体，为什么一定要牵扯小行尸下水？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曾经是发过誓的，无论如何也会把它带到身边的。

只以为小行尸曾经陪伴过我，以来过我，那孩子本来命运就多舛，现在又要卷入这样过的事件中。

它好像是被棺材上的描金花纹限制了行动，只能在棺材里面来回的走动，也没法离开。僵硬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却能轻易感知到它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那股怨气。

“赵一凡，我知道是你。你可真够狠的，死了都要找个给你垫背的。”我站在棺材前就这么看着小行尸。

它体内是有赵一凡的意识的，居然通过念力传达了一声冷笑过来：“苏紫，杀大罗金仙可是重罪。仙界不可能不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我轻轻的勾起小行尸的下巴，看着那一张和赵一凡酷似的脸，低声告诉他，“其实我没那么害怕，我师兄和我丈夫，都是仙尊徒弟。只要你这个家伙不冒出来，查也不会查到我们的头上。”

“不可能呢……仙尊不会包庇你们……”

我用修为生生就把赵一凡的意识从小行尸体内逼出来，那是一缕白色的火焰一样的存在，我顺手就把它用一种不知名的火焰烧化了。

那火焰是活人修灵特有的，白色的火光，温度极高，还没有名字。

我其实是知道小行尸体内赵一凡的意识未必这就清除干净了，但是我没办法。我对它下不了手，只是把它重新装殓好，盖上棺材盖子。

出去的时候，李阳明直接上前来，问我和屋子里面的那个人聊的怎么样。我点了点头，回答他聊的挺好的，顺便还想见见湘西赶尸匠一族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