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突然加大的电压把你们家的电灯都烧掉了。不是停电!楼道的电灯泡我们已经很负责任地全部更换了,但你们自家的灯泡我们一概不负责,这是单位的规矩。”
在更猛烈的暴风雨到来之前,男人狼狈地逃跑了。师奶们义愤填膺,大发一阵牢骚后又无奈地结伴去商店买电灯泡,有人还颇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说幸好电视没有烧掉。
师奶们离开后,整栋楼安静得好像只剩下洛音桐一个人。
她顺利地爬上了四楼。四零四号房。房门没关,她连门也不敲,推开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人,灯也没有亮,只有走廊的灯光伴随着她走进来的影子倾泻进来,又在某个角度戛然而止。
“小芯——”
她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莫可芯不在家吗?可是门明明开着。她发现柜子上放着一部应急灯,她拿了出来,开启,应急灯刺眼的光芒瞬刻驱散了大部分的黑暗。
客厅里电视机被打破了,像一个巨大的眼窝,黑洞洞地审视着世界。地上撒满碎片。出了什么事?洛音桐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没有什么异常。
突然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
赶紧拿应急灯照过去,只见一只黑色的乌鸦在冰箱旁边的地面上贪婪地吮吸着红色的液体。洛音桐把扫把扔过去,乌鸦扑哧地从窗口逃了出去,没入夜色中。
红色的液体黏稠地淌在地面上,她闻到浓烈的腥味。是血吧。
一滴滴的血仍不断地从冰箱里滴下来。洛音桐困惑地打开冰箱。
她呆住了。
原来有个女孩死了,她挖掉了自己的眼睛,藏在冰箱里。
警方在整理现场。拉起封锁线的门外,围观的师奶们怀着好奇的目光看进来,好像在找一些足够她们闲聊许久的话题。房间里包着毛毯的少女抱着一杯热茶微微颤抖,朦胧的热气打湿了她的睫毛,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汽。
莫可芯为什么要挖掉自己的眼睛,藏在冰箱里?
她一定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而那东西,显然是她熟悉已久的。
洛音桐觉得自己是知道莫可芯看到的是什么的,只不过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谁也不愿意承认呀。曾经的好朋友化成厉鬼回来报仇了!
洛音桐终于渐渐地平复心情,从四零四号房里走出来时,她看到那群大学生正从围观的师奶们身后踮起脚往屋里张望,为首的吉勇向她打了声招呼。
“哟,你好呀。”
我一点也不好!洛音桐黑着脸从人群中钻了过去。吉勇从后面追了上来。
“哎,你怎么在案发现场啊?”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有见到鬼吗?”
一连串的问题好像鞭炮一样在脑后不断地爆炸,洛音桐只当右耳进左耳出,一声不吭地跑下了楼梯。
刚骑上单车,吉勇一屁股地坐在了后座,好无赖的嬉皮笑脸。
“知道吗?在自然界有些高频声波人是听不到的,但是动物特别是鸟类的听觉却非常灵敏,听到的声音频率比人听到的要宽得多。”
拜托,又不是在上生物课!洛音桐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
他却自顾自地接着说:“但是人类也会无意中发出某种超声波,这种超声波会刺激人的神经,或者动物的神经,使他们做出不寻常的举动。”
如坠云雾中,洛音桐有点晕了。
“哎,你到底下不下来吗?”
吉勇简直把她当作透明:“你听说过《黑色星期五》这首歌吗?据说这是一首杀人乐曲,凡是听过这首歌的人都会忍受不住它悲伤的旋律而自杀,至少有100人听了它而自杀,它也就被称为魔鬼的邀请书。”
洛音桐皱紧了眉头。
吉勇继续说:“有众多研究此曲的精神分析家和心理学家都无法对这首歌如何导致人们产生自杀情绪作出圆满的解释。后来有的生物学家经过声谱分析,发现乐曲中居然能制造出一种能刺激人脑的超声波,是这种超声波淆乱了人脑的思维,刺激了悲观的情绪,从而诱导听众作出自杀的行为。”
“你在说些什么无厘头的话呀?”洛音桐真是越听越糊涂。
“同样的道理,乐曲能刺激人类,也能刺激其他动物。这下你明白了吧?”吉勇挺为自己的圆满解释感到满意,不过洛音桐显然不如他想象中聪明,根本没领悟他指的是什么。她摇了摇头,迸出两个字:“有病!”
吉勇有点大受打击的样子。“真是的,这也听不明白。”他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哨子,“这是我们特地制作的,下次你再见到鬼,吹响哨子就会没事的。”
“啊?”
洛音桐虽然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把木哨子收了下来。
吉勇也从单车上跳下来,迎面走向从后赶上的伙伴们,忽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你家住哪里?”
“荫昏路七十四号。”
“哦,阴魂路七月十四号,真好记喔!”
“你才住阴魂路呢!我呸!呸!呸!”
真是气死人的大学生!
找到伊卓施的尸体时,天空中盘旋了许多黑色的乌鸦。它们在云朵的肋骨间缓慢地游走,像一种悲伤的符号,阴沉沉地压在头顶上。被翅膀遮盖的深处,不见一丝光亮渗出。撕裂的声音,在产生的瞬间便被疾风无情地摧毁掉。
当时正是放学时分,山坡上聚满了好奇的学生。停在山坡下的警车闪烁着血般鲜红的光芒。洛音桐沿着小路走了上去,泥土里有许多好像田鼠洞的黑糊糊的洞口,随时要把她的脚抓进去似的。她走得小心翼翼。
她挤进围观的人群。
入目的是一副腐烂不堪的尸骨。它穿着校服,倒在地上,蜷曲着,显然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洛音桐顿时感到胃口一阵翻腾,胃液和食物残渣泛滥着要冲破食管,她死死捂住胸口,最后喉咙里只滚过一声沉闷的呻*。
是伊妹儿吧。
洛音桐认出那正是伊卓施失踪当晚的衣着。她看到朋友这样悲惨的死状,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抑制地蹲下去,用膝盖抵住痉挛的胃部。她多么内疚,伊卓施是被她们抛弃而死的!
不一会儿,伊伯母踉踉跄跄地赶了过来,扑到女儿的尸体上凄厉地痛哭。
洛音桐抹去眼角的眼泪,转身离开,没料到却一头撞到了后面的人身上。
又是叫吉勇的大学生。
“死的女生是你的朋友吗?”他问。
洛音桐哀伤地点了点头。吉勇叹了一口气,掏出手帕递到她的手里。
“别太难过了。”
他陪着她一起走下山坡。
他问:“你的朋友是怎么出事的,你知道吗?”
洛音桐沉默不语。她羞于跟别人道出他们背叛好朋友,对伊卓施的呼救置之不理的实情。所以,她摇了摇头。
吉勇没留意到她内心的煎熬,只是安慰她说:“放心,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的。”
是啊。伊妹儿很快就会来找她和秦天健了。
他们是最后的两个人,注定了背叛朋友或爱人不得好死的命运,就像班主任背叛旗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