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完成,整个阵法就可以利用南北星斗转化生死,引导葬身地下的鬼皇出世。鬼皇以主峰为座,登基成皇,就能形成威压八方,掌御乾坤之势。
但是,世上不会出现这种风水地势。所以当年明帝只能人为地造出一个来。朱棣挥军进安南,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布局。明军用了三十年时间,如果倾尽一国之力,足可以完成九峰。可是他们偏偏在完成了八峰之后,就从安南撤走。这只能说明当时的条件,不足以让鬼皇出世。
明代的术道虽然经历了几场劫数,但是菁华尚在。像是陆无魂一样惊才绝艳的术士,未必不会隐居山野,避世不出。如果他们在有明一代启动鬼皇劫,就很有可能被当时的术道联手镇压。
所以,建筑这处大阵的人,在等待时机,也在布局。
所谓的时机,就是术道的衰弱。世上任何一种事物都有盛极而衰的可能。术道在有明一代已经露出了这种苗头,距离衰败,仅仅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事实上,现今的术道也确实不能和明代同日而语。
至于布局,他们肯定是利用了棺材门。甚至替换掉了棺材门的某一代掌门,给棺材门的后人留下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七星镇魔大阵,可以封印鬼皇。
这样一来,棺材门的历代祖师前赴后继所镇压的鬼皇劫,就变成了一个笑话。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找到方向,以为可以利用八峰,甚至第九峰彻底封印鬼皇;而实际上,他们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牺牲,都是在帮助鬼皇出世。
虽然,棺材门人不断地牺牲弟子,确实加固了此处封印。但是这只能让鬼皇劫变得更为隐秘,更加不为人所知。棺材门人等于用自己的鲜血,掩盖了鬼皇劫的真相。
有人利用我师父,让他以为只要招来飘摇山,就能彻底结束棺材门人的悲剧。可是,一旦山峰落地,悲剧却会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结束。
师父其实比我还要聪明,经我这一提醒,马上就想通了其中关键,向天怒吼道:“王魂快走!我把飘摇山送走!”
“放肆--”天赐圣卷怒吼中,四周血光狂炽。
竖直地写在圣卷背面的“圣旨”两个大字,蓦然变成了两道弯曲的红线,上下并和着,连成了一只血色眼睛。
我的目光与血瞳对视之时,瞬间被来自于幽冥的诡异气息锁定,发自心底的惊悚,让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等我再睁眼时,血瞳已经移道了我师父的头顶。
师父仰头向天地跟血瞳对视着。可是他的姿势却像是被两只尖锐的爪子上下抻着眼皮,按着他的眼球,逼得他不得不直视空中的血瞳。
天上的血瞳忽然涌出一串殷红的眼泪。充满了怨毒、凶狠、阴冷气息的血泪,缓缓地向师父眼中滴去。
“抬棺鬼,对准飘摇山!给我撞上去!”
在我声嘶力竭的怒吼中,一股带着血腥的咸味顿时涌进了我的嘴里--那是我喊破了嗓子。
我明明知道让刑台撞山,不仅刑台会毁于一旦,我师父一样会尸骨无存。但是我不能不这样做!就算不为了大义,不为师门,仅仅是为了师父,我也必须如此……
师父一生不肯低头,宁可去得壮烈,也不会屈服!我不能让他在临去时,被天赐圣卷的血瞳控制。
“撞上去--”
在我声嘶力竭的怒吼中,刑台轰然撞向了沉落下来的飘摇山。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之后,我只觉得天地乾坤都在眼前疯狂地旋转。所有的景象都在眼前乍明乍暗地来回转换;刑台碎片像是染着血迹的流星,在空中四下急掠;人形黑影混在碎石当中纷纭跌落。
山石、战尸。如密集的暴雨倾落地面时的震耳,让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场面,变得更加难以控制。我根本分不清灌进耳朵里的响声源自何处,只觉得四周嘈杂无比。视觉和听觉像是忽然被屏蔽了一样,除了晕头转向地凭着运气在落石当中来回闪动,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寻师父在哪儿。
“血耀神州--”
“师父--”
眼见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喷射的血箭破空三米之后蓦然化作一条龙形血影,带着刺耳的啸声贯入山峰数米。褐色的岩石上像是被人用笔画上了一道血色红线,自下而上冲向了峰顶。
“师父要劈山?”我没去看血刀劈山的结果。而是顺着血光往下看了过去。
师父如同对月狂啸的狼王之王,昂首向天,背手傲立,脸上虽然还挂着微笑。笑容却已不见生气。狼王将行必然如此,卓然傲世,雄壮苍凉,虽已身陨,雄姿犹在。
“嗷呜--”
我仰天发出了一声狼啸,眼泪也难以控制地扑面而下--师父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人世了,你就用狼啸给我送行吧!”冬吐围技。
“我们师兄弟七人,当年号称七狼,义结生死,只是他们没有创出名号就已血染黄沙。当年我用狼啸给他们壮行,在我离去时,也不想听见哭声!”
我的啸声久久回荡。犹如狼王离去时群狼悲鸣。是道别,也是壮行。
“轰--”
飘摇山终于在我的啸声当中轰然陨落,如同海啸般的气浪将我推出几米。等我起身时,苍茫大地轰然狂震,一道像是井喷似的烟柱,在我眼前拔地而起。难以计数的冤魂厉鬼从烟幕中狂笑飞出。横空列队,像是等待着皇者降临。
“给我杀!”我一掌拍碎了镇魂大印,困在镇魂印里的鬼兵立刻破禁而出,在半空中列成半月形军阵向对方冲杀了过去。
双方军马眼看就要撞击在一处时,叶木忽然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快点走哇,咱们被包围啦!”
“你说什么?”我蓦然回头之间,却看见术道盟全部人马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我身后。他们看上去虽然像是从后面包抄上来的追兵,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比我还要慌乱。
我来不得及多想,干脆一拉叶木,带着他们几个跳到碎石背后躲了起来。
“鬼兵!好多鬼兵……天哪--”
“咱们被龙倚狂坑了!他用挪移阵把我们弄下来送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跑哇!”
“鬼兵杀过来了,跑不了了,杀吧!”
“聂家,聂家箭士,用弓箭挡他们一会儿,我们要布阵……”
超过我死囚鬼兵数量以上的鬼皇兵,分作两翼从左右向术道盟包抄了过去。无路可逃的术道盟也在一瞬间被激起了凶性,转身向鬼皇兵反杀了过去。
“放箭!”聂家箭士的数百张强弓硬弩一下子全都压上了前线,箭阵如海,横列百米,呼啸穿云。震动的弓弦,如密集的暴雨倾落地面时的响声,无处不在;入空的电虹伴着“嗖!嗖!”的箭啸,如同倒倾的雨幕,横贯天空。数量庞大的鬼皇兵顿时成了活靶子,在箭雨中翻滚嚎叫。散落的磷火被利箭的劲风激成了薄烟,在半空中漂浮不落。
可是,没等术道盟松一口气,蜂拥而至的鬼皇兵就忽然一分为二绕过箭阵的防御,杀进了术道盟的阵营。双方仅在瞬息之间,便混战在了一起。
“好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