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想象,高速跃进中的我随随便便只要把剑朝前一捅,那鬼物难逃湮灭的命运。可就在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身体突然一个僵硬,竟然是停了下来,手上宝剑的金光一泻千里,很快就随着我颓然的手无奈的垂落下来…
想必是先前所施展的“阳神指”令我消耗过多的阴气,我气力不足,无法维持这样的身法!
姜月言低低又喊道:“阿永。”
那男孩趁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捡回一条命的他有些错愕地盯着我直看,随后微微朝我靠了两步,我只道他不是好东西,我养父曾经说过,一只杀人的鬼,绝不是好鬼,但我们作为洗冤师,即便知道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恶鬼,也要点化他,帮他们洗冤。
这一时间我体内气血翻涌,使不出力气,而这男孩又朝我走来,我紧接着退了两步子。
那男孩用着很沉重,很沙哑的声音对我说道,完全不能想象是从这样一张脸庞下说出来的。
“不用怕,凭我现在的身体,我已经伤害不了你们了。”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随后他一只手紧紧按着还在泄露阴气的伤口,那是被我的“阳神指”所重创而形成的。
深沉的声音中仿佛透着几许惆怅的无奈,那男孩又说道:“我是个不该存在的……”
姜月言撑着身体起身,看着他问道:“你早已经不是人了,对不对?
那男孩苦笑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姜月言一时无语:“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他抬头盯着天花板,好象在怔怔出神,回想着那无奈的往事…
我突然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人穷则苟活,极死则含冤。几乎所有的冤鬼,都是因为非正常死亡,如果说能找出他死的原因,就能牵引出他的怨恨源头,从而化解掉他内心的仇恨。
在这时候,姜月言转眼看着孙和扑伏在地的尸体,插了一句,骤而勃然大怒:
“就算不是好好死的也犯不着拉别人下水陪葬啊!”
他无神的看了眼孙和:“注定的!也许,宿命本就不该有这东西!”
他已经身负重伤,被我的“阳神指”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他转头看着我:
“哎,做了这么多的错事,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他望着从破碎的窗子上透来的一丝曙光。
我预感到他连鬼都不想做了,本想要上前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男孩看了眼姜月言,毫不犹豫的向阳光迎去,空气中飘来一句话:“你真的很漂亮!”
他没了厚重的黑气包裹,身体一接触到那还不甚热烈的朝阳依旧很快就变得模糊,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他消失的样子很古怪,很诡异。他是迎着斜射进来的阳光走去,于是,一双脚就失踪了,然后是腿,然后是腹部,整个人就像一块突然融化的冰淇淋一样,从下到上消失得一丝不剩…
我站在柔和的晨光下,看着这个还没让我洗脱冤屈,还没有剔除迷惘就已经选择逝去的鬼魂,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关于这个男孩的谜团,看来是无从知晓了。
这会儿屋子里就剩下我、赵龙腾、还有姜月言三个人。
我依然是呆站着,而赵龙腾在桌子上取来了一杯热水,随后烧了两张符纸进去,递到了姜月言的面前。
他一直埋着头,不敢抬头看这个外孙女,姜月言之前被“黑影”上身,但是当时意识还是非常清醒,她知道,这个外公当时为了除掉她身上的鬼物,不惜对她出手。
姜月言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儿,知道天道无情,有时候真的是无奈之举,因为牺牲一人,也许能救活更多的人。
所以姜月言根本没有怨恨赵龙腾的意思,她接过那碗用来驱除鬼气的符水,笑着说道:“外公……”
她话还没说出口,赵龙腾一个转身,就离开了这树林的板房,朝着林子的深处走去。团团讨巴。
我看到姜月言一脸的难过跟失落,于是捡起地上的破魔剑追了上去。
林子深处,我紧跟在赵龙腾的身后,他终于停下来,也是一脸悲痛地转身对我说道:
“这把破魔剑,就送给你了。”
我看着手中的剑,愣愣说道:“这应该是道长您的贴身法器,我怎么能……”
赵龙腾终于是有些笑脸,他抚须笑道:“从刚才你出手跟你的身法,我已经是看出来,你与这破魔剑有缘。我是真的老了,这一身的老骨头,连自己的外孙女都保护不周。唉……”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道长之前提过‘鬼劫’?这破魔剑能够阻止‘鬼劫’?”
赵龙腾目光一沉,问道:“先前我就觉得奇怪,你为何会知道‘鬼劫’?”
我说道:“今年适逢九星连珠,共有三个‘大盛阴时’,‘西岐鬼城’的‘魑魅魍魉之主’幽兰,将在最后一个‘大盛阴时’续命。想必,这就是‘鬼劫’吧?”
赵龙腾身体一凛,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不错,那位‘魑魅魍魉之主’一旦续命成功,将是鬼界一大劫数,而这个劫数,必然会波及到我们人世。”
我一听,上前说道:“那道长可愿意随我一同到高顺县陶家村,降服这群鬼魔?那里刚好有一位迦南山道门的同行坐镇。如果道长你能一听前去,必然……”
赵龙腾摆手说道:“我们‘正龙道’,不愿意参与其中。”
这话让我为之惊骇,我踏上前一步朗声问道:
“为什么?在我心中,道家不是应该悲天悯人,替天行道的吗?”
赵龙腾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一脸惆怅地说道:“小兄弟你不必多言,这是我门中早已决定的事情,‘正龙道’全体上下,不会出手阻止‘鬼劫’。但是,这把破魔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破魔剑破煞威力极强,是用这‘葬骨岭’地底的煞气所铸炼而成。就算是正面对上‘魑魅魍魉之主’,也丝毫不落下风。小兄弟,老道我,对不住了。告辞!”
我望着赵龙腾离去的背影,有些失落。但我能理解他的苦衷,一般对于这种天大的劫数,在阴阳行当中,多数门派都不愿意正面去冲撞这种劫数,因为劫数就是天意,阻止劫数,就是逆天而行。
顺其自然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最好办法。
但是我不一样,我如果明哲保身。就是坐视陶家村被屠戮,这是我豁出性命都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就算要我逆天改运,我也要尽全力去试一试。
我叹了口气,望着赵龙腾的身影,我也是转身回了树林子的板房。
这时候树林的护工都赶过来了,他们正在跟姜月言询问孙和的死因。姜月言觉得不能再隐瞒了,索性就把孙和被鬼上身的事情都告诉了这些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