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面壁思过的时候,丢爷和小蛇一直陪着我。第七天,我从那种空灵中醒过来的时候,立即就觉得头晕脑胀,浑身难受的要命,想要站起身来时,才发现膝盖也是僵硬的,稍稍挪动,就钻心一样的疼。
见到我醒来,丢爷和小蛇都高兴坏了。丢爷当先奔了过来,拿脑袋蹭着我的脸,安慰我说:“黑娃儿你受苦了,你放心,我帮你找你那破师傅报仇!以后他要敢犯一点儿错误,看丢爷不折腾死他。”
小蛇却是站在原地没动,七天过去,她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不再像之前那么缠磨我了,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了我一阵,说了句“你等一下”便转身出去了。不多会儿,便见她领着几个人进来了,我抬头看去时,才愕然发现,那几个人竟然是迎春饭店里服务员,那个光头和那个女服务员都在其中,而且每人提着一个小筐子,里面装的全是那天我点好了的饭菜!
丢爷这时跟我邀功说:“怎么样?丢爷我想的周到吧?黑娃儿想吃什么,还有吃不着道理?”
几个服务员把饭食摆在了当地便着急忙慌地出去了,看着我的脸上都是一脸的惧意,我不知道丢爷什么时候寻来的她们,但是很显然,她们已经知道丢爷是一只会说话的猫了。
不管那么多,饿了七天,见到了饭菜比见了亲爹还觉得亲,我心里太感激丢爷小蛇了,当下拿了筷子过来,就准备好好地吃一顿。但是却被丢爷给拦住了,它说:“你饿七天了,不能这么吃,会出事的。”完了又推过一个碗来,里面是半碗稀粥,它说:“这个是你的。”
……
我特别想杀了这只破猫,不让我吃,你特么端来干嘛?其实我也知道,辟谷之后最忌大吃大喝,听说那样会死人的。
我没力气杀丢爷,所以耍赖:“我不,我就吃一点儿。”
丢爷还没说同意不同意的事,门外突然糊拉拉涌进一堆人来,老叫花子、春姑、张晓雨等人都来了,她们每个人都是上前问了我一句“醒了?”之后便没了下文,围坐在那一圈饭菜周围大快朵颐去了,而我,悲催地端着属于我的半碗稀粥,流着泪默默地喝着。
我明白了,对我的惩罚还没有结束呢,他们这是故意的。玛勒戈壁的,总有一天,我也这么折腾折腾你们!
这边事了了,丢爷才告诉之前老叫花子和春姑是怎么知道我讹人的事的。原来从我让小蛇找鬼的时候,花子门的人就已经发现了,并且及时告知了老叫花子和春姑。之后我折腾许宇王北燕,以及后来收钱的事情,她们也都是知道的。而且,就连许宇和王北燕的老爹每人给我两万块钱的事,也是春姑亲自授意的。我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俩也勉强算是花子门的外围弟子,家中供着道尊,只不过没有修炼道术而已。
我被惩罚了,可是那四万块钱并没有收走,老叫花子把钱给了母亲,并说是我出去帮人抓鬼挣来的钱。我消失了七天,母亲也以为我是出去帮人抓鬼了,担忧我又落了学业的同时,一个劲儿夸我聪明能干啥的。那么多钱,让她笑的合不拢嘴,之后,她给了春姑一万块钱,说是就当买了这里的房子什么的。还合计着回升子屯时给陈老太太还些钱,老爹走后,家里许多开销都是陈老太太帮衬的。
之后平静了一段时间,大约两个多月,快放假的时候,大姐突然从石家庄打来了电话,说:“让黑娃儿来一趟,我可能被鬼缠上了。”
二姐的电话让我和母亲担忧不已,我当即就决定动身去,但跟谁一块儿却犯了难。老叫花子与春姑约定,即日要南下湖南去找花夜,他自然陪不了我。丢爷小蛇、阴煞阳煞可以去,但她们终归不是这个社会的人,我也没有出过远门,老叫花子对此很不放心。
说来也是巧,就在我们踌躇的这个当空,陈老太太带着崔银琦突然来省城了。之前陈公衡把我接来省城以后就分开了,他后来找了我很多天,直到老叫花子和春姑圆完房之后我才去跟他解释过。陈老太太当时也是知道了。她和崔银琦这次来,只不过是去看陈公衡,顺道来看看我和母亲,这倒是给我省了一桩麻烦——去省城,让崔银琦带着。首先是因为她好歹是个大人,其次,我第一次知道,崔银琦的家乡竟然是河北保定的,这样一来就简单的多了,我去石家庄看大姐,而崔银琦正好回保定老家看看。
这样一来,我们也不再耽搁,春姑命人替我们买好了火车票,我和崔银琦、丢爷、小蛇终于要走出家乡,外出骗……咳咳……外出布道了。
不巧的是,去往石家庄的火车上却不让丢爷上车!那时候倒是不查身份证,小蛇没什么问题,可是丢爷这样一只狗一样大的猫却不让坐火车。之前从升子屯到省城的火车是那种管列,管得不严,而这是要进京的长途列车,而且当时北京正在准备办亚运会,因此死活都不让丢爷上车。
眼瞅着发车时间到了,我们众人都很无奈,丢爷简直都要暴走了。我只好安慰了它一番,嘱咐老叫花子看好丢爷,便急匆匆的上车走了。
透过车窗,我看到丢爷的眼里满含着泪水,而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我也心疼,爬在车窗上安慰它:“丢丢你别哭,我去几天就回来了,会想你的。”
然后,丢爷在火车站滚滚的人流中突然口吐人言:“你先走,我垫后!”
这一声自然又是炸了窝,好在火车上的人听到的并不多,至于站台上发生了什么我却不知道了,在开动的火车上,我只能看到瞠目结舌的人们。
第一次出省,我心里本来是有些小激动的,但随着跟丢爷的分开,心情也不是很好。我们坐的是卧铺,那时候的条件还很不好,正是大热的天,车厢里面没有空调,只有风扇,搞得我心里也颇烦燥,这一路也就没有了什么话。
火车在陇海线上奔行了两天一夜,到达石家庄的时候是凌晨十分,一出石家庄站,铺面而来的热浪和听不大懂的外地口音让我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新奇。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火车不是推哩,牛波依不是吹哩,获鹿山上石头多,那可不是堆哩……”,这是前几年在石家庄比较流行的《石家庄之歌》,用石家庄的方言“获鹿话”说唱的,有点儿抹黑石家庄的内容,听说写这首歌的人被抓了等等。不过里面提到过一句“三年大变样”的词,形容的是改革时期的石家庄的情景。我第一次去石家庄的时候,那里确实还没有一点儿省会的样子,是个名符其实的“庄”,不跟现在一样,已经成了国际化的大都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