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除了阴煞和春姑,如今又多了一个母亲,我和老叫花子都颓丧地意识到,升子屯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去了。
花子门给我置办的新家是一个四合院,我住在北屋,丢爷自然是跟我住在一块儿的,母亲和小蛇分别住了西屋和西北角的小屋,还留下南屋,在家乡来说,那是专门留给客人住的。院子东边有也有两间小屋,分别留给了大姐和二姐,还有两个角屋,则是厨房和茅厕。老叫花子没有住在我家,这是因为母亲和我是寡母孤儿,他一个老头住进来显然不合适。
院子是寻常的院子,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但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却发现这里到处都充满了诡异。
我的新家所在地算是处在省城的一处繁华地段了,街坊四邻也都是这样的院落,住了几天后,母亲回来告诉我,这条巷子里住的人原来都是些“公家人”,像母亲这种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在农村人眼里看上去已经很好了,可是在这个巷子里却是最寒酸的公家人。
我当时也只是觉得花子门为我花费的心思不少,别的倒也没想什么。听母亲这么说,我也想去看看那些“非富即贵”都长得什么三头六臂,所以就加意地注意起这些邻居们来,这一注意顿时吓了我一跳:她们,竟然有大部分都是花子门的人!
我为什么能认出来?原因有两点:一是几乎每家每户里都有那么一个人,面容黑瘦黑瘦的,一看就是花子门那种特殊的修炼方法导致的;二是因为春姑和张晓雨来过,每次但凡她俩来,我家的那些邻居们基本都会出现在巷子里,虽然不曾上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却都是一副尊祟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对此隐隐有些害怕,不是因为我们被花子门的人包围了,而是替花子门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安。
我那时还没有什么战略的眼光或者思想之类,这种不安感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
不管怎么样,有句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把家安在了省城,我的生活圈子也由此发生了变化。
虽然在道门里,我是人人都视为香饽饽或者眼中钉的阴阳童子,但到了省城上学,我却无疑是个土包子。在乡里,穿衣打扮什么的也不十分在意,加上家里没了老爹,生活本就紧巴巴的,所以我穿的衣服也是破旧不堪的。
那会儿正是我长身体的时候,几条裤子都是穿了好几年的,高高地掉在腿上,露出一大截脚腕子,家里也没钱给我买什么回力球鞋之类,穿的鞋也都是母亲一针一鞋做的青条纹布鞋,这一身土的掉渣的装扮,再加上我黝黑的脸庞,第一天去省城的中学报道的时候,就遭遇了别人的看不起。
我是中途转学进来的,去报到的时候,省城的中学已经开学近一个月了。班主任老师叫刘艺馨,是个女的,听说是从省城某个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人长得很漂亮,她带着我到了教室。打我一进教室门的时候,底下就响起了一片吃吃的笑声,许多同学对我指指戳戳的,这让我第一次为自己的窘迫感到了不好羞愧。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总是会迎上别人那种鄙夷的目光。这种鄙夷不仅是因此我穷,还因为我本身就休了一年的学,学业也落下了,再加上乡里的教育水平终究没法跟省城的比,在课堂提问等时机,只要我一被老师点到名,总是会惹来一阵嘲笑的声音。
所有这些,让我有些厌倦了上学,每次回到家里的时候也便闷闷不乐的。那时丢爷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它没法再跟我去学校,小蛇也不可能陪着我,每天跟我一起上学的就是张晓雨这个小娘皮,她也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但似乎春姑给她下了命令,每天必须得陪着我去学校才行。所以每天走在路上的时候,也总是离得远远的,我俩都是生怕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见我每天回家以后不高兴,丢爷就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我的情况都跟它和小蛇讲了,小蛇没说话,丢爷却是狠狠地把我鄙视了一顿。它说:“黑娃儿你真窝囊,丢爷我活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哪个道门里的人怕穷的。”
我问它有什么好办法。丢爷说:“你自己出挣点儿钱不就得了。是人都怕鬼,只要有人被鬼缠了,他花多少钱抓鬼都愿意。凭你的本事,弄几个鬼玩玩还叫事吗?”
一语点醒了梦中人,我也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倒不是想着挣钱,而是想着搞几个鬼,捉弄捉弄班上那几个得瑟的小崽子。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叫许宇的男同学。之所以选了他,是因为我到学校里的第一天就是他给找的别扭。我会儿长了些个子,又是插班生,安排的座位也在最后一排,而那个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基本上都是些班里调皮捣蛋的货。而这个许宇,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学渣第一,班里的混混头子,每天张嘴闭嘴说的话就是“泡个马子”、“我一砍刀废了你”之类的。成天流里流气是穿着一件花衬衫,还敞胸露怀的,那架势是要奔着混社会去的。
可是,听说他的老爹极厉害,是个什么经理,在省城来说也是排得上号的有钱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学校里的行为一向极其嚣张。
我跟许宇坐邻桌,隔着一条过道。我报到的那天,刚刚在座位上坐定了,这货上来就往我的桌子上吐了一口痰,然后一脸挑衅地看着我。
我也不是那种受气的人,见他这么做,心里腾地就冒起了一股子火,转身欺过去,逮住他的头发就扇了俩嘴巴子。
这货估计在学校里还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当即也是炸了毛,喊了一声:“兄弟们给我上”,当先就举起拳头打向了我。我闪身躲开的同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但是我身前身后立即就有四五个高大的男生围了过来,一个不防,后背上就被一人结结实实地砸了一板凳。
本来这事我是不打算完的。可是那会儿刘艺馨老师还没有走。她站在讲台上当先娇喝了一声:“住手”,然后奔过来跑到了我们的战圈之中。那些坏小子们虽然不吝,可是对刘老师的喝止还是听的。当下都放开了手,我也不好再还手了,这事就这么压下了。
也许许宇等人看我竟然敢还手,身手还不错,他们之后就不再跟我明着干了,却是背地里故意煽乎着说我的一些坏话,还在班里扬言,任何人都不能跟我说话,不许跟我走的近。
我就这么被全班孤立了,青春年少的时候,身边没个说话的人,我也确实苦闷,但这火却又不知道怎么发出去。经丢爷一提醒,我立即就想到了一招,既能好好地治治许宇,而且他家里有钱,我治了他,他还得掏钱给我,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让我觉得很兴奋。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许宇平日里特别喜欢调戏女同学,班里那些漂亮点儿的学生听说都被她欺负过了,而且他常常把“泡个马子”这种话挂在嘴边儿上,这便让我知道了他的一个缺点:好色。所以,我的计划就是满足他好色的愿望,给丫整俩女鬼玩玩儿,先缠他个七荤八素,再亲自上他家给他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