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大家的心里都装着事儿,一路上也再无话,在进入道观的第二道门,正对着的便是道观的大殿,里面同样供奉着三清祖师的塑像,与观灵寺的不同,这尊塑像前方还有两尊小塑像,却不是童子,而是两尊石狮子,形制也很特别,并不似寻常人家门前的那种,而是身穿道袍、站立着的人身狮头的石狮子。
我们都是道门之人,跟唐僧见佛就拜一样,无论在天下哪一处道观,见到了三清祖师的塑像都是要参拜一番的。当下一行人皆捏决俯首,口呼道号,拜过了三清祖师,这才穿过大殿,来到了后方的一处院落。我抬头看去,这才在一处房门上看到了“花子门”三个字的匾额。
这中间另有一件令我讶异的事情:在适才参拜三清祖师塑像时,我和阴煞阳煞、丢爷、小蛇都是口呼“无量寿佛”的,而春姑、张晓雨则呼的是“无量天尊”。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扰我有些日子了,但一直没有问出过答案来。
走入挂着“花子门”匾额的内堂,放眼看去,这里的布局有点儿像梁山水泊的聚义庭,正首上摆着一大两小三把椅子,椅子前摆着一张古朴的长几。在内堂的大厅里,另有两排座位分列两侧,每两个中间摆一张茶桌,两边各五对。
进入内堂后,阴煞阳煞径直走上了正首,却只是坐在了长几两侧的小椅子上,中间那个很气派的大椅子却空着。春姑和张晓雨坐到了右边的前两个桌子旁,也没人招呼我,我主动往左侧的第一个座位上走去时,阴煞却在正首上喊我:“黑娃儿,你坐这里。”
他手指指的地方,正是那个正首的大椅子!
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虽然那会儿我小,但一些礼貌规矩是懂的,我到花子门,就算非敌,也顶多只是客,那个正首的位置明显是要给德高望重的人或者主人家坐的,我一个小孩怎么可以呢?
这么想的时候,我就有些愣怔,丢爷却当先从我怀里跳了下去,径直蹦到了座位上,然后招呼我:“黑娃儿过来,让你坐你就坐,这是你应当应份的,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似的。”
丢爷都这么说了,那老子就坐!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但想来估计是我阴阳童子的身份比较高贵吧,所以当下就大喇喇地往正首行去。在我路过张晓雨的时候,我明显听到她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我往那张大椅子上一坐,顿时就有一种豪气在胸中,感觉自己牛波依哄哄的,特想学着秦腔里面戏文一样,喊一句:“升堂。”
坐在正首的位置上,我心里有一种当了大官的感觉,尤其是小蛇到我旁边站定的时候,我简直觉得这个位置跟皇上的龙椅差不多了。
小蛇的胳膊上还缠着张晓雨的那条叫抽抽的小白蛇,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货一见了小蛇就彻彻底底的叛变了,想起小蛇是条青黑色的蛇,而这又是条白蛇,我不禁就想起了《新白娘子传奇》里的白素贞和小青,心想着抽抽将来会不会也变成人形,要是也是个漂亮娘们就好了。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在我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当下忍住了想喊一声“升堂”的逗逼想法,看着阴煞问他:“我师傅呢?你们不是帮他来寻火灵扇子的嘛?怎么反而把他给绑了?”
阳煞还没有说话,大厅的门口却突然一阵嘈杂,冲进了一伙人来,有男有女,全都是身着青色绑腿道士服的老道士,远远看上去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全都是黑瘦黑瘦的。当先两个人我认得,正是之前被我和丢爷、小蛇做成了人肉冰棍的一撮毛和矮道士。
二人带着头,冲进大厅以后,先是怨毒地瞅了我一眼,之后却齐齐地跪了下来,齐齐喊冤道:“求阴煞阳煞大人做主,为我们报仇啊!贫道一大把年纪了,被一个小娃折辱,有损道心、毁坏道基啊。”
原来是告状来了。我撇了撇嘴没说话,阳煞却一脸正色地喝道:“大胆!这位是阴阳童子,虽然年纪尚幼,心智未开,但道门辈份尊贵无比,尔等怎敢称其小娃?昨日之事,皆是尔等惹事在先,我还未治尔等之罪,尔等却告起黑状来了!还不快快退下!”
阳煞这一番话说的,跟青天大老爷似的,听上去特别带感。一撮毛和矮道士等人听了,也都个个噤若寒蝉,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下也不敢说别的,纷纷起身向门外退去。这时阴煞却喊了一声“且慢!”当先把那一伙老道士叫住,又转而对阳煞说:“元杰哥哥,咱们是不是应该吸取教训,不能太纵了阴阳童子了。这件事虽说他们有些过错,但阴阳童子的做法更加过份,他也要认错才是。”
阴煞说完了,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就跟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一样。一边的阳煞对她的说法却是不依,当下语气严厉地斥责道:“玉儿,且不可因为些许往事坏了道门的规矩。你我既是童子,就当处处维护阴阳童子的威仪,你失态了!”
阴煞被阳煞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但她估计平日很听阳煞的话,当下又瞪了我一眼,却没有再说别的。阳煞这时挥了挥手,示意一撮毛和矮道士等人退了出去。
我有点儿恍惚,这是天玄宗把花子门给收了么?怎么我们仨天玄宗的倒把花子门的一众看成下人一样了?可当我看向老妖婆子时,她却是一脸淡然的表情,似乎对阳煞的说法觉得理所应当一样。
我心里有些纳闷,但也不愿意多想,当下有些不耐地问阳煞:“我师傅到底在哪里呀?你们凭什么把他给抓起来了?”
阳煞说:“黑娃儿,不是我们要故意抓你师傅,是他实在做的有些太过了。”
我问:“他做什么事了?”
阳煞这才跟我说起了老叫花子的事情。
原来,老妖婆子,也就是春姑,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是花子门前任门主的独生闺女。当年,道门在花子门举办了一次论道,老叫花子那时刚刚成为了天玄宗的光杆宗主,也代表天玄宗参加了那次论道,期间便结识了还是美人的春姑和花竹筏她娘花夜。老叫花子这贱人是个花心大萝卜,同时和春姑、花夜暗通款曲,竟然同时赢得了两人的芳心。就在春姑死拗着自己母亲要跟老叫花子成亲的时候,花夜突然闯上了门,生生地把婚礼给搅局了。老叫花子见事情败露,自己逃跑了不说,还偷走了虎爪勾子。
这些事我之前是知道的,可是当日在文殊庙时,阳煞并没有把老叫花子的故事讲完——
按照花子门的传统,门主的接任者被称为圣姑,圣姑成亲洞房之时,就是新任门主继任之日,之所以有这个规矩,还是跟花子门特殊的修道方法有关。由于他们道法的限制,但凡门人修道之后,都会容颜尽失,迅速老去,但具有圣姑血脉的人却有一种秘法,那就是在破身之前将道法自封,在撷取了男子阳元之后,与自己体内的阴元相合,阴阳互通之时,不仅道法会精进,而且还能破了容颜尽失的恶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