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婷见我们来,忙招呼我们坐下。
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我的来意。杜磊去孤儿院的那三年里,孟婷已经和杜磊在一起了,我想从孟婷口中调查一下,看杜磊是否有奇怪的行为。听到杜磊的名字,孟婷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不是因为难过,而已因为疲倦。
孟婷说,她真的已经累了,她现在只想过好现在的生活,她要把以前的记忆全部忘记。但是,我总是来不断地扰乱她的生活。孟婷说话很直接,但我并不觉得尴尬,因为这关系到杜磊,我必须问。
孟婷看着我:“李可,希望这次之后,你可以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杜磊。他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心里。”
我点了点头。
孟婷告诉我,在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杜磊总是在午后去找她。在一起的年轻恋人,无一不希望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对方,但是无奈,杜磊是警校生,每个星期只能出一次警校。所以,孟婷异常不解,杜磊明明可以一大早就去找她,但是杜磊从来都没有这样。
孟婷也问过杜磊,但是杜磊总说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孟婷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为杜磊着想,所以一直都没有再细问。孟婷总觉得,只要等杜磊毕业了,他们的生活就能变得正常起来。
“他从来没跟你提过他上午的时候去了哪里?”我问。
孟婷摇头:“没有。”
看着孟婷,和前一段时间相比,孟婷的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孟婷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但有尤旅的开导,她显得并不那么难过。
我和江军站了起来,医院里显得很阴冷,孟叔和孟婷的母亲都不在病房里,据孟婷说,他们正在尤旅的病房,医生正在给尤旅做进一步检查。
“什么时候出国?”我问。
孟婷:“手续正在办,快的话,两个月吧。”
我点点头:“好好休息。”
我和江军正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孟婷突然又叫住了我们,她犹豫了很久:“或许有件事情对你们有帮助,杜磊他,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孟婷的话让我们都停了下来,我猛地回头,动作幅度太大,我的肩膀又传来了刺痛感,但此刻。我顾不上疼痛,大步走到了孟婷的病床边上。看孟婷的表情还在犹豫着,这让我不禁怀疑起杜磊究竟和孟婷说了些什么。
终于,孟婷开口了,孟婷告诉我们的,竟然是杜磊小时候的事情。这些事情,杜磊从来没和我说过,从杜磊口中,我只知道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了,他靠着父母留下来的一栋不大也不小的房子过日子。
后来,杜磊把房子卖了,过上了寄居求学的道路。在杜磊小时候的那个年代,寄居求学的现象很多。杜磊和我一起,包括和许伊。我们不约而同地形成了一种默契:从不提起各自家庭已故的亲人。
我们三个人最大的共同点便是双亲或者单亲离世,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彼此理解,最终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对于杜磊小时候的经历,我们从来不会去细问,杜磊也从不主动和我们提起。
“杜磊告诉过我,他没有父亲……”孟婷回忆了起来。
那是个秋季的傍晚,夕阳洒满一地的金黄色枫叶。杜磊跟孟婷说了他的秘密。
在杜磊的记忆里,他没有父亲。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随着杜磊的年纪越来也大,他也明白了其他孩子都在嘲笑他,因为他没有父亲。甚至有街坊和邻居对杜磊的母亲指指点点,咒骂杜磊是野种。
为此,年幼的杜磊和其他孩子打了很多次架。杜磊的母亲和其他孩子的母亲赶到,杜磊的母亲从来都是忍让的一方。那些人骂得很难听,但是母亲却不敢还口,只是默默地带着杜磊回了家里。
杜磊跟着她的母亲姓。但是孟婷也不知道杜磊的母亲叫什么。
杜磊说,他的母亲很爱他,每次打完架回到家里,他的母亲总是心疼地替杜磊处理伤口。在杜磊的印象中,他的母亲从来没有骂过他。杜磊也问过他的父亲在哪里,但是他的母亲从来也不回答,只是一直哭。
所有的人对幸福的记忆总是淡忘的很快,但是对于痛苦的回忆,将会铭记在心很久。这也是为什么孤儿总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那么牢,而普通家的孩子总是记不住小时候的事情的原因之一。
那个时候。杜磊才十岁而已。
但是,杜磊却比其他孩子要懂事成熟很多,他看见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很快就明白母亲是因为他的父亲。于是从那之后,杜磊再也没有提过他的父亲。但和每一个孩子一样,杜磊都渴望见到自己的父亲。
终于,他的父亲出现,可是,他的母亲却走了。
杜磊对孟婷说起那件事的时候,泪流满面。
杜磊永远都忘记不了他日思夜想的父亲踏进他们家门的那一天。他的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高高瘦瘦。短发,脸上容光焕发。男人进屋的时候,杜磊的母亲正在煮饭,听到声音,杜磊的母亲从厨房冲了出来。
瞬间,泪水涌上杜磊母亲的眼眶,但那泪水不再代表忧伤,而是幸福。杜磊的母亲扑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杜磊立刻明白,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可是,那个男人不知道在他母亲的耳边说了什么,他的母亲霎时间脸色苍白。
男人推开杜磊的母亲,大步地离开了他们的家。斤余扑扛。
杜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拖住了那个男人的腿,想要留住他。可是狠心的男人,一脚把杜磊踢开了,杜磊的头狠狠地撞在桌脚上,鲜血流了出来……一如既往地,杜磊的母亲替杜磊包扎伤口。
杜磊一直不敢去看他母亲的眼睛,恨意从那个时候开始酝酿,杜磊发誓,他不会再去想念他那狠心的父亲。
那天晚上,杜磊睡觉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随后,一阵冰凉让杜磊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看到了他的母亲。
杜磊的母亲满手是血,她的手腕已经被割破了,那阵冰凉,竟然就是杜磊母亲流出的鲜血。杜磊惊慌失措,他亲眼看着他的母亲没了气息。
“他说,他的母亲离开的时候,眼角噙着泪……”孟婷说着,泪水落了下来。
我的心情沉重,我从来不知道,杜磊竟然会有这样悲惨的身世。
杜磊的母亲死后,杜磊被镇上的领导送进了孤儿院。可是没过几年,杜磊就自己离开了孤儿院,并将他母亲留下来的房子卖了。靠着那笔钱,杜磊开始了寄居求学的生活。杜磊能考上警校,是靠着自己的不断努力再辅以运气。
“杜磊的父亲是谁?”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