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铜镜打磨的非常好,里面的倒影比一般的水银镜子也不差,在镜子中,我清楚的看到我的背后站着一个魁梧的大汉,身材比高亭还要魁梧一点,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脸凶悍之气,活脱脱的一个猛张飞啊。
“这,这……”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莫非说那个人影只有在乌芷云的这面铜镜里才能看得到?
“别回头了,你回头也看不到,他毕竟已经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更不是存在于鬼界的魂魄,他只不过是一个意志,只有在我的照灵镜里,你才能看得到他的存在。你可以试着和他交流一下,只要你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你们应该就能交流吧。”说完这句话,乌芷云没再理我,自顾自的用叉子叉起一个鸡翅,在火上烤了起来。
非人、非鬼,只有一个意志的存在,那到底是什么呢?我那那面镜子对着我自己从上到下的照了一遍,却发现那个魁梧大汉并没有下半身,或者说他并没有独立的下半身,而是从我的下半身中探出了上半身,那样子看起来颇有点像连体婴儿。
说实在的,这哥们儿啊,一开始看的时候感觉真的是听惊悚的,可是看的时间长了,却发现……有点眼熟。是的,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看过一样。话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背后灵?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啊?
“汝觉得吾很眼熟么?”一个声音突然在我的心头响起,就好像之前在丽坤小区,听那个陌生的女人说话的感觉一样。
“是啊,眼熟,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没有张嘴,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这句话,既然他有一半身子都和我重叠在一起,那么他应该也听得到我的心声才对。
“汝,为何不曾忆起汝手握钩戟之时所见所闻?”虬髯大汉的声音再次在我心头响起。手握钩戟之时,手握钩戟之时……恍惚间,我想起了当日在老将军邓子龙的船上得到那把钩戟时候的情景。那时,我的眼前不正是出现了一副金戈铁马的沙场景象么?不过,那时候我看到手持兵器在沙场上驰骋的人貌似是我自己吧。
不对!我猛地想起了之前在冉天王墓里看到的那个塑像,朱龙宝马上坐的并不是我这样的帅哥,而是一个猛张飞一样的粗犷男子,好像就是我后面这位。难道说,我身后的这位,就是冉天王么?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两个应该是一魂魄,两世人把,为什么他的影像会出现在我的背后?
“看来,汝已经明了吾是何人。”脑海之中再次传来那人的声音,他果然就是武悼天王冉闵。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转世,可是,为什么你会这样?”我突然想到了一部香港老电影《开心鬼》,里面的那个鬼啊,前生和后世是两回事,还能相互帮忙,我之前一直觉得那个非常不符合逻辑,却没想到这种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居然出现在了我的身上。
“汝确实是吾的转世,然,正因如此,才让吾放心不下,不能彻底的神魂融合,单留一缕神识游荡在你的魂魄之外。”
“你说我让你放心不下?是哪方面?”我有点摸不准面前这位天王的底子,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放心么?
铜镜里的人影似乎是非常感慨,叹了一声,“吾知吾所作所为,千百年后必为某些人所诟病,初时侍贼助纣为虐少不得要被扣上三姓家奴之类的称呼。然后者吾欲与晋朝修好,光复我汉家华夏声威,又遭拒。后来吾颁布杀胡令,斩杀胡人无数,免不得被人冠以屠夫之名。”
“这些我都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历史人物,都是有粉有黑,其实评论如何对你我来说应该都不重要,不是么?”
“然!古来圣贤皆尘土,任凭后人评说去吧。吾今日见汝,无非就是有三件事想与汝言,言罢,吾将与汝彻底融为一体,不复存在。”冉天王那粗犷的脸上也不有的露出了几分落寞的神情。
“天王请说,说实话,我之前并不知道您这么一位的存在,但是看过资料以后,我对你真的是非常的佩服。在那个时代,带领我们的族人发起绝地反击,我为自己是你的后世而自豪。”伸出手来,想要和镜中人握一下手,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汝手刃慕容恪,也算是完成了吾的千年夙愿,要向你表示谢意。”镜中的冉天王向我抱了抱拳。“其次,天道轮回,时过境迁,如今已不是神州陆沉的时候了,吾与汝一同四处奔走,也见过四方风物,那些不再打着亡我汉家血脉主意的诸胡,莫要与他们太过计较,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当然,那些跳梁小丑,依旧是要刀刀斩尽,刃刃诛绝。”
我不知道这是冉天王对当年自己杀戮太重的反省还是什么,即便他如此说,我依旧觉得当年他杀的没错,当然,我也不会去滥杀,包括先兆会的那些羯族遗民,我也是让石头去安置他们了,都这个时代了,没有杀光的必要。
“第三,希望汝能让吾那些乞活军的兄弟得以入土为安,墓乃身后的居所,现在,吾已经转世为汝,那班乞活军的兄弟却依旧在墓中长眠,若然他们能入土为安,早入轮回,冉某心愿了矣。”冉天王说到此处,居然双手抱拳,对着我打了个躬。
说实话,天王墓里的那些乞活军僵尸我是真的想利用一下的,忠心耿耿,骁勇善战,以后要是有什么大规模的“斗殴”,带上他们去,不但有面子,还很实用,可是既然冉天王这么说了……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天王放心,等我身体恢复了,我会尽快去让诸位将士入土为安的。”
“如此甚好,吾也可以安心的将吾之所有交付于汝了。”冉闵那张飞一般粗犷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然后,那个身影散发出一团淡淡的红色烟雾,就好像每一次钩戟和双刃矛借力给我时那样,钻入了我的“身体”之中。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一股脑的灌进了我的脑海之中。
那些东西,有记忆的碎片,有行军布阵的方略,有钩戟双刃矛的使用套路。当着一切完结的时候,我似乎能看到自己的“身体”之中都带上了一股淡淡的红色。这,就是传说中的传承么?知识、力量、信念的传承。冉天王,安心的把这一切都交给我吧……
接受完冉天王最后的意志,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回到乌芷云的身边,而这位女山鬼,依旧在饶有兴致的烤着她的鸡翅,似乎对我这边的状况一点都不担心。“我说大姐,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种事儿会发生啊?”
挨着乌芷云坐下,把镜子放到她的脚边,可怜的鸡翅在这位蹩脚厨子的手里已经冒出了一股焦糊味,可是她依旧毫不自知的在那里转动着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