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池琛那只手上的皮都已经掉了,那只手……是银色的。我陪他喝了一碗后,拿着黄瓜蘸酱先吃一口,这日子,有些怀念。
那边儿池琛又一大杯酒倒下来。
从前,我不知道自己身份,只觉自己无依无靠。现在知道自己八九不离十是郑家之女,我心情还挺好。
起码我不是孤儿了,也是值得庆祝的事儿,多喝几碗。
池琛也不说话,就一直和我喝酒,仿佛要把我灌醉。对干数十碗后,我没感觉,池琛却终于开口了,他抬眸看我,眸光狠戾,“寒霜!”
这口气恶劣,我心跳一顿,抬眸看他,有些害怕。
“干嘛?”
池琛双唇蠕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低头又灌一碗酒。
“你怎么了?”我皱起眉,虽有魃守着门,但这家伙,这么突然就摆一桌一看就是路边买来的凉菜找我喝酒,让我心里毛毛的,可他就是憋死了不说。我也没办法——
他会不会是说我是女人?
呸。我吐了个花生皮,他又喝下三碗酒。
我摇摇头,去拿白萝卜,“嘎嘣”一声,甜汁肆意在口中,的确是尸地萝卜。
也不知道他是去机场拿的,还是去杭州拿的,懒得管他。
那厢儿,池琛终于不喝酒了。他有些烦恼的揉着眉心,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和古怪,“寒霜,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的。”我心里一紧,刚巧一口萝卜咽下去,不然要噎住。
池琛沉声道:“我……发现你长的很像女人!”
我顿时松口气,就这儿事儿?吓死小爷了。
我咬了一口白翠的萝卜,翻个白眼,心道句“我本来就是”,面上淡淡道:“那好消息呢?”
池琛脸色微红,银色的手指在桌上搁着,不断的敲着。那指尖利刃不断蹿出来,缩回去,蹿出来,又缩回去,把我的小木桌子戳的密密麻麻一排洞。
我突然有些害怕,这家伙,八成是喝醉了,不会要耍酒疯吧?
我赶紧把口中的萝卜咽下去,随时准备撤。
而池琛终于松开手,蹙眉抬头,那一双酷似哥哥的眼睛里敛尽月华,透着亮,却还透着迷茫——
“我……我好像……有龙阳之癖。”
“吧嗒。”
我手里萝卜掉在地上。
池琛说完后又低下头,“怎么办,喜欢好久了,觉得好可怕……”池琛说完,我也觉得好可怕。
都说暗恋中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你。
他明明喜欢我好久了……
此刻,我为什么一点欣喜都没有,反而——
脊背发凉?
我在月下冷风中,一身汗的凉飕飕。
池琛说完后,银色手前突然五刃全出。全插在桌子上,表情又变狠戾,盯着白萝卜恶声道:“怕个屁,又——”
他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桌子被他按塌了。
我下意识想去扶他,池琛也下意识的往后一个空翻,摇摇晃晃的站直了。继而他看到我,月光苍凉,他对我招手:“来,你过来。”
我敢过去吗?
龙阳啊……他会不会抓我做什么事儿啊?
现在,是我怕他!
酒后吐真言。池琛绝对不是说谎,而且……我看着他那五个利爪,万一他等会儿真做什么事儿,发现我是个女人,我真怕他狠劲儿上来,像是拍桌子一样,拍死我。于是,我摇摇头,往后撤,而他飞快朝我跑来,我哪里跑得过他,被一把抓住,提在面前。
我吓得不敢动。而他缩回利刃,一手抓我。一手挑起我下巴。
“跑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嗯?”
他眸微眯。带着微醺的酒香扑鼻而来。
不等我回答,他一把擒住我下巴,吻了上来……
我愕然瞪大双眼,看他半眯眸的沉醉之样,心跳自是乱的,但更是怕的!不过下一秒,他就嫌弃的把我突然甩开,我迅速打了个跟斗,才没倒下,不然又得摔个狗啃泥。
那边儿,他满脸嫌弃,“呸呸呸”的吐着口水,“什么味道!”
我刚吃过萝卜,是有点萝卜味……
他吐着吐着似是不胜酒力。身体晃晃。人眼看要倒,我还是控制不住的跑上前扶住要跌倒的他,他抬眸看我,朦胧月色尽被他敛入眸中,他又恢复了迷茫——
“不要脸?”
他喊我,我黑了黑脸,“嗯”了声道,“我在……”
他哧哧笑了,笑的那般带着微醺,又好听。他侧脸看我,那眼神,快把我魂都勾走……
“不要脸,你,知不知道,你——”
我心跳一顿,这王八要说什么?虽然是醉话,但都是真话。
我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他果不负我一番洗耳恭听,轻笑着道:“你让我的人生完……”
完还是玩?
他不说了!
我记得上次他喝醉了也是被我套出话来,赶紧道:“完什么?嗯?”他长睫毛扑闪了两下,又道了个“完”就闭了眼睛。
“靠!”
这次,他应是真睡了。
因为他熟睡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
他的表情完完全全是沉睡模样。
我蹙眉扶着他,
扶着他朝屋里走,有初魃看门池琛敢这样喝的烂醉,定然是没事的。边走边猜测着,两个完,或者是玩,那大概是——
玩完了?还是,完整了?
呃,或者,完蛋了?
管他呢,反正他的人生有我就对了!
在给池琛脱鞋,擦脸时,我突然觉得,这日子很平静,很美好……
有初魃在,我挺放心池琛一个人在屋子里,去洗脸刷牙后,琢磨着池琛还有的睡会儿,又把院子里的塌桌和饭菜都收拾好,这才回来,池琛还睡着,屋子里都是酒香,香气全从池琛身上发出来的。
但这会儿,我越看他,越头疼……
头痛欲裂那种。
这家伙竟然说自己有龙阳之癖,真是让人万万想不到。
也是这时候,我终于想起上次忘记问阎罗的是什么了,那就是:
池琛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女人?
现在看来,已经有答案了——
他不知道。
正琢磨着,身上一僵,说阎罗,阎罗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不容易啊……”
“哈哈哈哈……太精彩了!”
阎罗上来就一阵大笑震彻我心扉,听他这般无厘头的话,我却敏锐的联想到了什么。
毕竟池琛那么聪明,我实在找不到理由说他不知道我是女人,毕竟那么多蛛丝马迹,以“池早知道”的脾气,除非有人专门告诉他我是男人。
果不其然,那厢儿,阎罗收了笑——
“没错,就是本殿故意指引他的!”
我心跳一顿,阎罗又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哈,你不该感谢我吗!多好啊!你是个男人他都爱上你,这才是真爱啊!”
果然是他……
我咬咬牙道,“你是不是唯恐我还不够乱?”
“是又怎样?哈哈哈哈。”他笑的依旧猖狂,我顿时想起,在这众多粉墨登场的角色中,什么品门江湖,在阎罗面前,都是不是事儿,他才是大腕。
阎罗全听得到我的心声,笑的更过分了。
“哈哈哈,你知道就好!本殿好久没看过这么精彩的戏了,池琛这家伙还真是好骗啊……哈哈哈哈哈!居然承认了龙阳!哈哈哈哈哈哈……”我压抑着心里想把阎罗拽过来暴打的冲动,敢情这厮刚才不知道躲在哪儿偷看?
“我就不告诉你我在哪,哈哈哈哈哈……”阎罗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