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一扇大门,我用背推开了它,里面毫无一丝亮光,像是一座通往冥界的黑暗之门。我这时心系如霜的安危,并无丝毫的害怕。但是,我骤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而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正在这时,突然一道光亮从左边的墙上传来,我的心一怔,那是一盏非常古老的铜鹰壁灯,灯光暗淡,发出淡黄色的光。借着这光,我发现面前是一条很宽敞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
我的心猛地一沉,尽头处,站着一条黑影。远看像是一个小孩,非常纤瘦,他是面向我这方的,因为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不过可以分辨得出,他是看着我的,定定地看着我,一动也不动。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孩?
我正要走过去,突然从小孩的右边走来一条修长的人影,依其飘在身后的长发看来,是一个女人。她朝我这方看了一眼,身子抖了一下,一把抓起小孩的手迅速地走了。
这儿是有人的!我心中一振,再次抱紧了如霜朝里快步走去,高声叫道:“有人吗?医生在吗?”
我话音刚落,像是哗地一声,通道两旁的壁灯全都亮了!
随着壁灯的开亮,通道尽头刚才那小孩所站的地方出现一名女子,她身穿白色护士装,身材纤细,面带忧郁,正朝我这方望着。我心中一喜,抱紧如霜赶紧跑了跑过去,边跑边叫:“医生,请救救我如霜!”
那名护士并没有动。
当我到了她面前时,我俩同时怔了一下,竟然是她!
那名声称没有钱不知去哪儿也没有家的姑娘!我朝她胸前所配戴的牌子扫了一眼,上印:护士,宁夕。
“是你?”她显然也很吃惊。
“请救救我女朋友!”我朝前迈出了一步,差一点就要撞倒在她的身上。
她朝如霜看了一眼,秀眉紧锁,却也一声不吭,像是在沉思什么。我急了,催促她叫道:“你倒是快点啊!”没想到她却来了这么一句:“对不起,你女朋友--我们救不了。”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令我那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怎么会救不了?不是说你们这医院能治百病的吗?”
她缓缓摇了摇头,冷酷地说:“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你请回吧。”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我忙挡在她面前叫道:“你还没有看我女朋友的伤势怎么就知道治不了?你撒谎!”
“不用看。”她冷冷地说:“伤势太重,无法医治,你走吧。”
我愤怒了,继续挡着她说:“不,你一定要救她,你若不救,我不会离开!”
正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你的女朋友还有救,只要来了这医院的人都能救。”宁夕的脸色顿然变了,我喜出望外,忙转过身去,只见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人,一个老人,六十来岁,背微驼,头发银白,而且很长,若不是那一张阴沉的脸显示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乍看还以为那是个老太婆。
他胸前戴着一块牌子,上印:主治医师,袁克良。
“袁医师!”我上前两步激动地说:“请救救我如霜。”
袁克良朝如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宁夕说:“带进急救室。”
宁夕站在那儿没动。
“怎么,吓傻了?”袁克良提高了声音。
“我……”宁夕朝我看了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快点啊!”我催促她说:“我女朋友出车祸到现在已快一个小时了,她快挺不住了!”
宁夕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良久才吐出几个字:“请跟我来。”
很快,我们来到一间铁门前,上写:ICU。
如霜被宁夕推了进去,我想跟着进去,却被袁克良挡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在这儿等,重病室,闲人不得入内。”我急忙问:“我女朋友……还有救吗?”袁克良说:“这要看他的造化了,也要看你这个男朋友是否合格了。”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进去,而那道铁门也重重地关上了。
随着“砰!”地一声重响后,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安静。我坐立不安,焦急、心痛、懊悔……所有的痛苦齐涌上心头,想起如霜平时对我关怀备至,而如今却被鲜血包围,生死未卜、命悬一线,并且承受剧痛的折磨,我的心再次绞痛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我将额头重重地朝墙上撞去,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我心中暗暗祈求,神啊,您一定要保佑如霜姐……
“噔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很轻,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非常地沉重。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女人,四十来岁,身子单薄,面黄肌瘦,微低着头,从眼皮底下朝我射来一道目光,像是跟我有仇。看得出来,她就是刚才拉走那个小孩的女人。
“你……女朋友病了?”她问。声音听起来倒是很亲切,跟她那诡异的样子很不相符。
“被车撞了。”我答道,并且擦干了眼泪。
“哦。”她上前一步,将我打量了一遍,又问:“是谁撞的?”
“不知道,撞了我女朋友后他就跑了。”要是让我抓住那浑蛋,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她又问。
“是一位大叔告诉我的。”
“哦。”她想了想安慰我说:“你女朋友会好起来。”
“谢谢!”突然之间,我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你……在这儿住院还是?”
“我儿子在这儿住院。”她答道,“来了快十多天了。”
她儿子,应该就是刚才我所看到的那个瘦小的小孩吧。我想问她儿子怎么了,怎么会要在这儿住这么久,但我这时心里塞着的全是如霜,根本没心情去关心他人。不过,我对这儿总感觉怪怪地,便问她:“这里……只有一个医师和一个护士?怎么没有看到其他的医生?而且也没有其他的病人。”
“重病室里还有很多的医生和护士,不过他们从来不出来,只有袁医师和宁护士出来。这里或许是太偏僻了,没几个人知道这儿,所以根本就没什么病人来,我来这儿十多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病人来。”
我感觉这个女人越来越亲切了,便问怎么称呼她,她说她姓李,我就称她为李婶。
“怎么还没有出来?”我将头贴在门上倾听,里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李婶朝重病室的那扇铁门看了一眼说:“你女朋友伤得很严重,只怕至少要一个小时才会出来。”
“她会好吗?”我难过地问,这时方寸大乱。
李婶说:“会好的。”她说完掉头就走了。
又等了很久,那扇铁门依然没开,我像一只焦躁的困兽在铁门前走来走去,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说话声,我只听到一句:“来了吗?”
我的心一动,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就是当初算准我有血光之灾而建议我来这家灵魂医院的那个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