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门,就听到那林家老太有些沙哑的声音。
“这件事,压下来,有半点风声,你们的官也做到尽了……”
林家老太坐在椅子上,此时已经是拄着一把拐杖,拐杖的杖头是一个虎头的模样,不过通根拐杖都是黑漆漆的,看得出来是木质的,但这般颜色的木我一时还不想不到是什么种类。
不过令我诧异的却是此时林家老太面前站着的四个人,一个不认得,其他的最熟悉的当然是这内湖镇里呼风唤雨的镇长,另外还有两个我也认得是县长和他的秘书,因为他们曾经到过胡滩村,那年胡滩村闹水灾,基本粮食都没有了收成,单靠倒卖一些海鲜是不够活计的,这县长和他的秘书就是来下村慰问几个重灾区的。
虽然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左右,但是还是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县长还得帮一个老人撑伞,我一开始以为那老人该不会是比县长还大的官吧,那对于十五岁的我是难以置信的,因为别说胡滩村,就算是内湖镇这县长都是顶天了的人物,看到他还要帮那老人撑伞,当然是觉得新鲜了。
不过除了那县长称呼这老人擎先生之外,没有再听到什么。
但此时无论是这县长还是镇长,在林家老太面前都是微微低着头,连正眼看林家老太都不敢,特别是那镇长,我对其印象并不算好,他儿子儿媳妇的事迹在这内湖镇都是传遍了的,但无奈人家跋扈,此时平日这样嚣张的人,那头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此时这群人已经都是看见我和爷爷进来了,我的眼睛还是落在林家老太的身上,此时她的衣服已经是换过了,脸上带着一丝倦容,不过哑然和之前在林家门口时那满是恨意的样子,大不相同,取而代之,倒是一种上位者的味道。
林家老太默然的扫过我和爷爷,摆摆手让那县长和镇长退下,那县长和镇长赶紧是向门外走,不过走的时候,看向我和我爷爷的目光却是炙热的。
我和爷爷都不是不识务者,自然是知道这林家老太的不简单,所以也没有先开口,而是看着林家老太怎么说。
却不想,这老太一开口便是:“那姑娘我要带走。”
我是一愣,一开始还没转过弯来,所以反射性地问道:“姑娘?”
“夜里的那个。”林家老太并没有看着我和爷爷,而是微眯着眼睛,双手撑在那拐杖的虎头上。
我顿时回过神,她说的是秦曼。
“不行。”我并没有叫喊,而是冷冰冰地说,但任谁都能听到我话里已经是有恼怒的气息。
我这一声却是把门口几个军人唤了进来,都是真枪实弹,刷刷刷几个人就冲了进来,虽然没有把枪口举起来,但是那枪上的冷芒已经是让我后背隐隐冒出了冷汗。
但是这林家老太对这几个冲进来的人,反而是没有领情,又是摆摆手让他们滚出去,没错就是滚出去。
“行和不行,不是你可以决定的,出于你爷爷,我礼节性的和你们说一下而已。”林家老太又是慢腾腾地说道,不过话里摆明了秦曼她肯定是要带走了。
“这……”爷爷想说什么,不过马上又是被林家老太打断了,林家老太说道:“放心,我和那姑娘的家里是旧识了,还不至于会对她做什么。”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林家老太竟然和秦曼家里人认识,可是这林家老太几十年没离开过内湖镇又怎么会认识秦曼的家里人,不过此时无论秦曼为什么说谎,但那家里没有人的谎言已经是被戳破了。
虽然想起来,且不算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这林家老太确实没有加害秦曼的理由。
“我知道你要带我朋友走,我也拦不住,但不如等到我朋友醒过来,再问她的意愿怎么样?”我说道。
“今天我就要离开这里,那姑娘我自然是要一并带着的。”林家老太丝毫不留情面,说的话硬是一点都不愿让人反驳。
“那你就别想带走我朋友。”我也是生气了,哪里理会外面那些真枪实弹的人,这大白天总不能一枪崩了我吧。
可是林家老太听我说完却是半点怒意都没有,反而是稍稍露出了点笑容,说道:“你拿什么阻止我?”
我的脑袋轰的一响,突然是意识到了什么,能感觉到我自己的声音里有些颤抖的说道:“秦曼现在到底在哪里?”
林家老太已然不愿理会我,轻轻地起身,我想向前追问,但猛地眼前一花,一个身影挡在了我和林家老太的身边。
我一惊,这个人一直在林家老太的后边,可是我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定睛看清楚,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的样子,颚骨突出,头发是直接扎起啦,在天灵盖上面绑了一个包头,用一根蓝色的带子捆着,不过额外让我注意的却是他的八字胡,一撇一捺,仍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老严。”林家老太冲这个人叫了一声,这个叫老严的也是退后,重新站回了一边。
“秦曼?原来这小丫头叫秦曼,好了,这小丫头的事儿,由不得你插手,昨晚的事儿,你和你爷爷都得收的住口,很多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的,别把弄得把性命丢了。”林家老太这时候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拐杖落在地板上,噔的一声,隐隐震耳。
这时一个佝偻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而除了那个叫老严的,我们都全然不知。
“没想到……你竟是玄字辈冼家人。”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我们的身后响起,我猛地一回头,赫然看见村里的离八婆站在门口,此时蹒跚地走了进来,目光一直留在林家老太的身上。
我和爷爷都很诧异这离八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明显此时已经是属于离八婆和林家老太之间的对话。
“你就是离莲花吧?”林老太直呼离八婆的本名,看起来两个人早已注意许久一般。
离八婆点点头,但是却是把目光投到我和爷爷的身上,然后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林老太,稍稍犹豫一会之后才说道:“我知道,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人物自然是入不了你们冼家法眼,但这般为难他们,也不是你们道统正门的做法,难不成如今道统已经沦落至此。”
离八婆的语气很轻缓,不过这话中却是字字珠玑,听得林老太脸上也是微微一变,不过林家老太毕竟是上位惯了,稍后便又是平静下来,用沙哑地声音说道:“道统是否沦落我在这穷乡僻壤住了数十载,无从知晓,何况我也不是修道之人,至于那些道门成规,对我却是什么用处都没有。”
“那可否借问,你们冼家要带走那个姑娘做什么?”离八婆显然也是拿这个林家老太没有丝毫的办法,看来这林老太背后的能力还要远远超过我的想象,至于离八婆口中,玄字辈冼家是什么,我也是一无所知,但明显爷爷当听到“玄字辈”三个字,身体却是不由得一震,脸上难掩震惊的色彩。
“那丫头是崂山医脉的人,至于崂山医脉,如今的分量常人也能知晓一二,我只是觉得她像一位故人,想必也是旧识,所以这丫头我是要带走的了,至于加害她……自然是不可能的。”林老太抿嘴一笑,结论很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