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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有人?”
刘娥跳下车,几条蛇迅速顺着轮胎往上爬。
“你想干什么?”徐扬朝超市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张脸不见了:“有点不对劲。”
“不用担心,你继续往前开,前面路口等我。”
说完朝超市走去。防化服穿在身上有些不方便,但是却将危险牢牢的阻挡在外。
超市里很乱,收银台像被打劫过一样,主人走的时候肯定很匆忙。
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这间超市不大,前后最多也就一百多平米,几排货物架依次查看一遍,丝毫没有人的迹象。
就在这时候,脚下突然一滑。低头一看,只见一层透明的粘液从超市门口一直延伸进来。在超市里绕了几圈,却不知道通向了哪里。
超市一角开了一扇小门,大概是运送货物的通道,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徐扬正在对她招手。
从小门出去,就看到徐扬指着街头拐角,一脸急切。
“怎么了?”
上了车,徐扬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在前面。”
拐过一个弯,一条影子从一辆车顶上窜到二楼的窗户,然后顺着防护栏飞快的移动。
“见鬼。什么东西。”
徐扬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那很显然不是一个人。
“跟上去。快。”
“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别说话,跟着就行了。”
蛇越来越多,几乎每一寸地面都被覆盖。却只是围绕在他们周围的一圈,丝毫不敢靠近。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些蛇这么害怕?”
一阵冷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轻轻的撩起了段小遥的头发。
静谧的街道突然响起了悠悠的笛声。仿佛近在咫尺,却似乎又远在天边。
段小遥疑惑的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青,双眉紧紧皱在一起。然后朝着笛声走去。
不见了。那个……东西不见了。
警车缓缓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吗?”刘娥活动了一下脖子,背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徐扬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毒蛇肆虐的街道上看到了一个非人的生物?如何解释?
“算了。别去管了。先去光明小区。我们时间不多。”
在车里暂时脱下了防化服,浑身轻松。
徐扬却将车停了下来。熄灭了发动机。侧着头。
笛声。
刘娥重新把这套厚重的衣服穿回身上。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错,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两人都清楚的听见了。
徐扬打开车门下了车。愣了一下。问:“你说那些床垫是什么牌子?”
“怎么了。”
“我想我们到了。”
抬头。一栋像是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厂房顶部挂着几个已经泛黄的大字:“兴隆床垫厂。”
就在他们抬头打量这座低矮的建筑时,一个人形的东西从空中跳了下来,凶猛的砸在警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笛声停了。
75
笛声是从一间破旧的厂房里传来的。四周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蛇围满了。
他在房前停了一下,仔细聆听着笛声,几分钟后当他重新往前走的时候,段小遥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眼泪。他的浑身似乎都在颤抖,他在愤怒。
不知什么时候笛声已经停了。
段小遥还沉浸在其中:“这笛声真好听。”
“笛声?”他回头,牙关死死咬住:“这不是笛声。”
段小遥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正想问,他却已经朝里面走去。段小遥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兴隆床垫厂。也跟着走了进去。
很阴暗。一条条蛇从楼梯上滑下来。四面八方都放满了新旧的床垫。北面则通往车间。
上了二楼,空气越来越浓密。段小遥每走一步都仿佛爬了一座山。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楼上冲下来。
刹那间。眼前白光一闪。无数凌乱的画面一幕幕的闪现,无数人,无数往事,无数的心酸和委屈。
楼层并不高。却仿佛走了几千年。
顶楼的寒风中,段小遥看到一个横卧的人形。人面蛇身,灰黑一片,身下慢慢流出一片殷红的血迹,双眼虚弱而无力。
刚才强劲的气流不见了。她只能感觉到一种悲凉。突如其来不可名状的悲凉。
身边的这个男人颤抖着瘫倒在地上,愤怒也显得那么无力。
对方,却在笑。
如果一个人的死亡可以让所有的愤恨化作乌有。我宁愿死去。带着愤恨死去。
因为至少那样,我不用面对很多我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因为那样,我至少不会在几年之后再次面对这些事,这些人。
五年前,当我浑身血凌凌的冲进下水道,我没想过我会活下去。也实在没有必要活下去。在浑身长满蛇鳞的时候我也没有像这样悲哀过,可是当我本不想要的蛇鳞被完全剥去,心中的悲愤却更上了一层。
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全身都像浸在油锅里。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清醒了多少次。
我以为我会像一只年迈的老鼠,蹲在肮脏的下水道里安静的死去。可是我没有,我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一个复仇的信念支撑我活了下来。
我拼命锻炼,拼命补充营养,虽然吃的东西着实不多。
一年以后,我几乎全部恢复。皮肤恢复到正常人也算是个意外之喜。可是我并没有丝毫的高兴。我知道我为什么要 活下来。
我与蛇鼠融洽相处,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李颜君那张美丽却又邪恶的脸。我发誓要撕碎她的脸。
可是我的想法改变了。
76
有一天我看到了两年来让我得以活下去的那家人。一个温暖的中年女人,她是一家饭馆的老板。我不知道她和她的家人之间出了什么事,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偷偷的哭。
但是我不能去安慰她。我只能偷偷的替她伤心。
有一次她在半夜居然跑到了下水道来。那是我康复之后她第一次见到我。我确信她并没有看清楚我的脸,也许她把我当成了生活在地下的神仙了吧,她送来的食物我都欣然接受。
就是这样。我看着她和她女儿一日一日琐碎的生活。老实说那其实很无趣。
可是就是这样的无趣,却一天一天的磨碎了我复仇的信念。
我不想再出去。不想再染指这个世界。我希望像一只可怜的老鼠,孤独终老。
没想到那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夜晚。几年来我养成了午夜坐在树丛里赏月的习惯,我看到了她,像幽灵一样的李颜君,虽然那时候她的脸已经变的很丑陋,但我发誓我认出了她。
我很好奇她想干什么,便一路跟着她,奇怪的是,她只是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便走了。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但几天之后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强烈的预感折磨的我寝食难安。终于,我发现了她家里的床里的东西。
其实那些蛇卵在床垫生产之初就已经在里面了。等我发现小区,甚至这座城的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蛇卵潜伏着。我知道李颜君想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