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离开以后,我扭身又回了病房,长虫头儿见我又回来了,显得挺意外,我走到病床前趴他耳朵边小声跟他说:“李主任,我看你们全家不是得了痢疾,像是食物中毒了。”
长虫头儿点了点头说:“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说是食物中毒引起的痢疾。”
我嘴角笑了笑,又说道:“我这里有个口诀,你记下吧,早中晚念三遍,保证你三天以后出院。”
“真的?”长虫头儿立马儿把声音提高了。
我赶忙把手指立在了嘴边,“你小声点儿,别叫医生们听见,你记住,口诀是这样念的……”
三天后,长虫头儿果然出院了。
长虫头儿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厂里找我,当时我刚好上的白班,长虫头儿把我叫到办公室,又是上烟又是倒茶,长虫头儿说,我教他的这个口诀就是管用,念了以后就来精神,不过,就他一个人念了管用,他老婆孩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而且病情好像还越来越严重,问我有啥法子,能叫他老婆孩子也好起来。
听长虫头儿说完,我夹着烟抽了一口,想了想,说道:“有,有法子,不过,李主任,咱们缘分尽了。”
长虫头儿顿时一愣,“黄河,你、你这话啥意思?”
我说道:“俗话说的好,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我们家的规矩就是,事不过三,咱可以算算,我前后已经帮了你们家三次,缘分够了,不能再帮了。”
长虫头儿一听立马儿把脸苦了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又是跟我套近乎,又是说拜年话儿。
不过,不管他咋说,我就是不答应,不是摆手就是摇头,最后,我也从椅子上站起身,甩手离开了。
出了车间办公室的房门,我直接进车间找到杨二哥,我跟杨二哥说,待会儿长虫头儿可能会找你,他要是找你,不管他说啥,你都叫他去找强顺,你就说,强顺跟黄河从小玩到大,不管强顺说啥,黄河都会答应。
杨二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我啥意思,为啥要这么说。
我说,别管我啥意思,吃柿子肯定是找软的捏的,我估计他肯定会找你,你就照我教你说的这些话说。
交代完杨二哥,我回到了我自己的岗位上,我的岗位在二楼,趴在窗户边瞅着车间办公室的房门,十几分钟后,长虫头儿出门朝车间这里过来了,没一会儿,把杨二哥带进了办公室。
我笑了,掉头跑下楼找到强顺,递给强顺一根烟,两个人坐一块儿一边抽烟,我一边问强顺,“上次,咱们到长虫头儿家里去,你啥感觉?”
强顺一愣,莫名其妙问道:“啥啥感觉,你这话啥意思?”
我没理他,接着问道:“你说,长虫头儿家里那两座楼,一起盖起来得多少钱?”
强顺还是一脸莫名其妙,抽了口烟说道:“一座楼,现在盖得**万,两座楼下来,没二十万也差不多吧。”
我说道:“要这么说,他们家里挺有钱的是不是?”
强顺点了点头,“那肯定是有钱。”
“那就好。”我拍了拍强顺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强顺在我身后喊叫了一声,“你啥意思你……”
回到二楼,我自己的工作岗位,我又趴窗户边儿上看上了,一边抽烟一边看,没一会儿,杨二哥从车间办公室出来了,又没一会儿,强顺进了车间办公室,我笑了,看样子杨二哥按照我交代他的话,一推二六五,把啥事儿都给强顺推身上了。
长虫头儿之前问我能不能给他老婆孩子治病,我笃定说能,却不答应给他治,他又找不着能治他老婆孩子病的人,怎么办呢,他只能是想办法找人来我跟前说情,人情托人情,这就是咱们中国万年不变的潜规则。车间里现在跟我关系最好的,除了强顺就是杨二哥,不过强顺跟我穿一条裤子,也不尿他那一壶,找强顺肯定不行,他只能找杨二哥,杨二哥这人不但好说话,还是正式工,正式工最怕的是啥,被厂子开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开除你,你啥都不啥了,杨二哥答应了最好,要是不答应,长虫头儿肯定会拿开除来要挟他。
不过,长虫头儿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提前知会杨二哥一声,他长虫头儿想走的路,我提前先给他走一步。
言归正传,强顺走进办公室过好一会儿,这才出来了,出来以后,抬头就朝我这里的窗户看,我赶忙把头从窗户边儿缩了回来。强顺这孩子,从小跟我玩到大,对我他了解,他也对我非常了解。这时候,不用我估计,他也啥都明白了。
离开窗户边儿,我找个地方坐下,点着一根烟抽了起来,没一会儿,强顺上了二楼,走过来二话不说,从我手里夺过烟自己抽上了。
我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辜的问道:“你干啥呀?”
强顺狠狠吐了口烟说道:“刘黄河,你真行,我当**,你立牌坊。”
我笑了,还是装的无辜的问道:“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强顺一屁股坐到了我身边,两根手指头夹着烟朝楼下指了指,“刚才在下面的时候你莫名其妙问我,长虫头儿家是不是很有钱,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没一会儿杨二哥告诉我长虫头儿找我,还跟我说,是你专门告诉他,叫长虫头儿找我的,等我进了办公室才知道你啥意思你!”
我呵呵笑了起来,强顺忿忿说道:“从小到大,每次都是我背黑锅你受表扬,我当**你立牌坊。”
我从身上又掏出一根烟点着,抽了两口,笑着问道:“你再也不跟我玩儿了,对不对?”
强顺突然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还得跟你玩儿,我就觉得这次的黑锅背的挺值,你也总算开窍了,你们家的规矩,不是不能要钱么?”
我把脸色一正,又抽了一口烟,说道:“这次不一样,等把钱拿到手儿你就知道了,你到办公室以后,咋跟长虫头儿说的?”
“还能咋说。”强顺得意的说道:“我一进办公室长虫头儿又是给我点烟又是给我倒水,他后来就跟我说,叫我跟你说说,给他老婆孩子看看病,我就问他,你咋不直接找黄河呢,他说你不答应。我一想,杨二哥告诉我,是你叫他告诉长虫头儿来找我的,你又在楼底下问我长虫头儿家里是不是很有钱,我就是再傻我也知道你啥意思了。”
我又笑了,说道:“要不咱哥俩咋能好这么多年呢,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话锋一转,我问道:“你跟他要了多少?”
强顺立马儿给我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我一愣,“三千?”
强顺摇了摇头。
我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惊道:“三万?”这要的可有点儿多了。
强顺又摇了摇头,说道:“他老婆跟他俩儿子,每个人三千。”
九千,我顿时松了口气,这个不算多,不过也不少了,至少已经超出我心里想要的那个底数了。
强顺又说道:“长虫头儿叫我过来问你一声,现在是不是马上跟他去医院。”
我赶忙一摆手,“不去医院,你告诉他,叫他把老婆孩子接回家来,医院里有医生有护士,人多眼杂,我没法作法,还有,叫他把钱拿来给你了我再去。”
强顺嘿嘿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