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叫我莫名其妙联想到了她自己年轻时的遭遇。眼下,我们遇上的这两只大黑狗,人家可不算是坏狗,这是给逼的,想想要是咱自己的孩子给人这么杀了,咱会咋做呢?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春生在地上跪着,谁也没去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丑姑娘问我,“小弟兄,这件事儿你准备咋处理呢?”
我没着急回答,朝跪在地上的春生看了看,扭头对强顺说道:“你跟春生先到外面等一会儿,我跟前辈说点儿行内的事儿。”
强顺会意,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春生身边,双手一架春生的两个胳肢窝,讽刺道:“起来吧大功臣,俺们太爷号称屠龙大侠,哥哥我今天也送你个称号,屠狗大侠……”说着,两条胳膊一使劲儿,把春生从地上架了起来。
等强顺架着春生离开房间,我把自己的处理办法跟丑姑娘说一遍。
丑姑娘听完,脸上的表情立马儿严肃起来,这是叫我没想到的,就是对我肃然起敬的那种严肃,刚才说的时候我还担心她多少会露出一些反对情绪呢。
丑姑娘对我说道:“小兄弟,有些事儿我也不瞒着你,昨天你们走了以后,我专门到那边儿查了查你的身份……”丑姑娘说着冲我伸了伸大拇指,“了不起呀,你们家里的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哇,你也是,了不起,不是大贤大善的人,不会用这法子……”
我苦笑了一下,啥大贤大善呀,我咋觉得自己就是个市井小人呢,我问道:“前辈,您说……真要这么做,会不会委屈春生呢?”
丑姑娘把脸一绷,“委屈他啥呀,欠了人家的,他就得还人家,弄不好他还能因祸得福呢。”
我笑了。
辞别丑姑娘,丑姑娘送我们出门的时候,我忍不住朝院子里正在玩耍的哑巴女孩看了一眼,转回身对丑姑娘说道:“前辈,您这闺女将来有一天一定能说话,那天她被大黑狗附身,我亲耳听见她说话了,这说明她嗓子没坏。”
“真的?”丑姑娘一听我这话,整个人失态的激动起来,“谢谢你小兄弟,谢谢你小兄弟……”
离开丑姑娘家,很快来到了他们村子那条大路上,春生这时候耷拉着脑袋,从他脸上我能看出来,他这时候心里满是愧疚加自责。
我抱着他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随后问他身上带了多少钱,他顿时一愣,我说,咱现在再到你们镇上去一趟,把那些水果摊的上水果挨着个儿买一遍,再准备些香烛纸火,晚上到翠儿山去一趟。
晚上,香烛纸火,加上三十来斤水果,全给春生一个人背身上,而且由他在前面带着路,三个人直奔他们村子西南方的翠儿山。这个翠儿山,也就是春生之前看见狗影子的那座山峰,之前我也说了,这座山独秀奇峰,看着很有灵气,丑姑娘告诉我们,这个就是翠儿山,大黑狗修行的道场。
路上,走在前面的春生有点儿担心,问我为什么买这么水果啥半夜上山。我告诉他,为了给你和大黑狗之间化解这场恩怨。
春生问我,咋化解,我说,现在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就有了思考的余地,这种事儿,就怕你来回想,想的越多,心里的诚意就越少,等到了地方,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过,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给你一个选择,你凭你自己心里的第一想法去做这个选择,归根结底,我只是给你指了条明路,至于成不成,就要看你自己心里怎么选的了。
两个多小时以后,我们来到了翠儿山山脚下,这时候,时间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天上的月亮还是明晃晃的,月光洒下来照在整个儿翠儿山上,看上去整座山就像起了层霜一样的氤氲,很像那古话说的,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在上脚下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把春生背上背的大包袱卸下来,从里面一股脑儿拿出所有物件。
香炉、蜡烛,摆在前面,所有瓜果规规矩矩摆在后面,点着蜡烛,我拿上一捆香,对春生说道:“现在就看你的了,你愿不愿跟大黑狗化解这场恩怨?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要你的命,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带到它们地盘上来。”
春生胆怯朝四周看了看,没说话,冲我点了点头,我把手里的香塞给了他,“现在就上香,冲着翠儿山磕头认罪。”
春生接过香,把香就着蜡烛点着了。
我又说道:“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跪下磕头,我不说停,你就一直磕。”
春生这时候非常老实,香插进香炉以后,跪在香炉跟前一下一下磕起了头。
磕了能有十来个头以后,四下里莫名其妙起了风,两根蜡烛同时噗一下被风吹灭了,与此同时,从山峰顶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呜呜哭声,听上去非常凄厉。春生当即哆嗦了一下,想停下,我赶忙催促他,“别停,不管发生啥事儿,都由我挡着,你继续磕你的头。”
春生立又一下一下小鸡叨米似的磕了起来,比刚才的速度快多了,整个人显得又惊悚又害怕。
强顺这时候,低头四下找了起来,我感觉他好像又要找石头,赶忙过去扯住了他,他跟我一对眼,我没说话,用眼神儿暗示了他一下,他立马儿站着不再动作了。
我转过身朝整个山峰看了看,之前那种很缥缈的氤氲气不见了,接踵而来的是那种阴森森的白气,就好像那种在夜里挥发出来的水蒸汽,不过具体的我也形容不出来,反正看到以后那感觉很不好。
我冲着山峰大喊了一声:“杀你们孩子的人我带来了,来给你们赔罪了,出来见个面儿吧。”
没人应。
我又一连喊了三声,四下的风突然停了,一下子显得静悄悄的,静的都叫人心里发颤。与此同时,我就感觉自己眼前一花,两条黑漆漆的大黑狗出现在了我们对面,也就是香炉跟前,两双眼睛幽幽冒着绿光盯向了我们。
春生这时候也看见了,嘴里哆哆嗦嗦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磕响头,可以看得出来,他这时候是连吓带内疚。
我对两只大黑狗说道:“你们的儿子已经没了,俗话说的,人死不能复生,不过,我可以还你们一个儿子。”
两只大黑狗盯向了我,看我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向春生的那种怨恨,似乎都在想我能怎么还它们一个儿子。
我赶忙扭头对还在磕头的春生说道:“别磕了,把身子直起来。”春生跪在地上慢慢把身子直了起来,我抬手一指香炉跟前的两条大黑狗,对他说道:“你杀了人家的儿子,你要还人家一个儿子,喊爹娘……”
第二天,我们坐车离开了春生家,临走时我交代春生,对待你的干爹干娘,要像亲生爹娘一样,还有你家笼子里那几条狗,要像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样。
春生连连点头,我又问他,昨天你喊的挺干脆,是心甘情愿的吗?
春生又点了点头,肯定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