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男女走的还挺快,不大会儿功夫,从树林子那里来到了陈瞎子跟前。陈瞎子闹不明白这都些是啥人,不过看这阵势来头不小,赶紧躲路边给人家让路。
不过,谁成想,两队男女走到陈瞎子跟前就停了下来,从队伍里走出两个模样可人儿的小姑娘。
两个姑娘给陈瞎子盈盈鞠了两个万福,齐声说道:“陈老爷请上轿,我们家主人有请。”
一声“陈老爷”把陈瞎子喊懵了,受宠若惊,长了这么大,全靠他一双年迈的父母养着,别说有人喊他“老爷”,连名字都没喊过,大人小孩儿见了他都是喊他陈瞎子。
陈瞎子心里一开始有点儿没底,后来见两个姑娘笑盈盈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就仗着胆子问,“你们家主人是谁呀,为啥要请我一个瞎子?”
两个姑娘回答,“陈老爷早年于我家主人有恩,我家主人特来相报。”
报恩这种故事,陈瞎子过去听过不少,比如,白娘子、狐仙儿啥的,年轻时也曾幻想过这种好事儿能摊到他头上。没想到,还真给摊上了,就算是一场黄粱美梦,也不过如此了吧?
陈瞎子鬼使神差上了轿子。
给人抬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轿子落地以后,两个姑娘在外面请他下轿。
陈瞎子下轿一看,自己给他们抬到了一座府邸门口,府门四敞大开着。这时候,从大门里又走出一队男女,在这队男女最后面,有个身穿长袍,长头发、长胡须的中年人。中年人的胡须跟头发都很奇怪,就跟路边那些草一个颜色。
中年人哈哈大笑着,那两个姑娘赶忙给陈瞎子介绍说,这就是她们的主人,姓木名鬼,人称“木鬼先生”。
这个木鬼先生见了陈瞎子,就像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热情,拉起陈瞎子的手就往府里走,又说又笑,闹的陈瞎子心里直发虚。
之后,陈瞎子被木鬼先生留府上,每天好吃好喝。
住了几天以后,木鬼先生跟陈瞎子说,在下不敢再留恩公在府里多住了,你爹娘阳寿未尽,还要你给他们养老,百善孝为先,我要是再不放你回去,恐怕你以后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陈瞎子一听木鬼先生这话,心里有点不舍,这里多好,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着,不过一想到自己年迈的爹娘,立刻答应离开。
还是之前接他过来的那顶轿子,还是之前那两队男女,不过当陈瞎子临上轿的时候,木鬼先生拦下了他。木鬼先生说,早年受恩公一桶井水之恩,无以为报,今日离别,在下送恩公一份礼物吧。
说着,木鬼先生抬手在陈瞎子眉心点了一下,就这么一点,陈瞎子也没啥感觉,心里纳闷儿,这就是送我的啥礼物呀?陈瞎子也不好说啥,上了轿。
这一次,轿子给人抬着走了许久,一直不见放下,就在陈瞎子有些不耐烦,想开口问外面一声的时候,也不知道从轿子哪儿部位,传来“砰”地一声,整个轿子都是一震,与此同时,陈瞎子眼前一黑,啥也看不见了。
就在陈瞎子想开口问问外面的人咋回事儿的时候,砰砰砰砰,一连几声传来,震得陈瞎子耳朵都快聋了,好像有人在外面用铁锤砸轿子。
陈瞎子想抬手把耳朵捂上,一抬手这才发现,轿子不知道啥时候小了一大圈儿,原本轿子里面的空间就不大,这时候,连个胳膊都伸不开了,又拥挤又狭促,下意识把手往轿门那里一摸,顿时浑身冰凉。
轿子应该三面是板儿,一面是门,这时候,轿子怎么四面全成了板儿呢,门呢,自己这还咋出去呢?
陈瞎子立时害了怕,在轿子里手刨脚蹬、大喊大叫,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感觉整个胸口憋闷起来,喘不过气了,也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嘎吱吱”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用啥物件儿撬门板。
不大一会儿,一股冷风呼地吹进了轿子里,陈瞎子胸口的憋闷感立时就没了,呼哧呼哧喘了几大口粗气,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很多人惊怪的叫声,“不好啦,陈瞎子诈尸啦!”
听到那些人惊怪的喊叫声,陈瞎子纳闷儿到了极点,自己好好儿的,咋还诈尸了呢,不过,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儿了,自己刚才是在轿子里坐着,这时候,咋感觉是在轿子里仰面朝天躺呢?
轿子外面那些人的惊怪叫声并没有停,听上去又杂乱又惶恐,其中有个老点儿的声音大声喊叫着:“你们几个快去找柴禾,还有你们几个,也别愣着了,赶紧把他拖出来。”
“老王头儿,这都诈尸了,谁敢拖呀,要拖你拖吧。”一个年轻点儿的声音立马反驳道。
“你说啥?你个小兔羔子,你爹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反了天了你!”被称为老王头儿的大声骂道。
“老王头儿,你咋恁精哩,你害怕还叫俺们拖,你拖俺们就拖……”很多人都起开了哄。
“啥?都反了你们了!”老王头儿气急败坏大吼一声。一群人居然撇开陈瞎子,自己在那里乱哄哄吵了起来。
陈瞎子没理会这些,他这时候还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明明是在轿子里坐着,这时候咋躺在轿子里了呢?扬起手又朝轿门那里摸了摸,嗯,这回对上号儿了,轿门儿又出现了,轿子又成了三面是板儿,一面是门,虽然这门仰面朝天的。
轿子外面的人依旧吵个不停,听声音,还都是跟他一个村儿的,那俩可人儿的漂亮小姑娘呢?那两队穿红挂绿的少男少女呢?我这眼睛,咋又看不见了呢?
陈瞎子从轿子里慢慢坐了起来,与此同时的一霎那间,那些争吵不休的声音顿时曳然而止,紧跟着,全都换成了“啊”地一声惊叫,人群再次惊悚起来,议论纷纷。
陈瞎子还是没理会这些,自顾自抬起手,把自己屁股底下坐的这顶轿子摸了摸,摸了几把以后,皱起了眉头,咋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呢,轿子窄了很多不说,咋摸着还一头儿大,一头儿小呢?
就在这时候,之前那个老王头儿的吆喝声传来,“陈瞎子,你诈了尸想干啥,老老实实给我躺回棺材里!”
“棺材?”都是同一个村儿的,陈瞎子虽然没见过这些人的脸,却认识他们的声音,“老王头儿,你说我坐的这是棺材?”
“不是棺材,你当是轿子呀!”
一听老王头儿这话,陈瞎子都不知道自己该说啥了,刚才明明坐的是轿子,它咋就成了棺材呢?不过这一头儿大、一头儿小的“轿子”,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棺材了。
陈瞎子摸索着从棺材里站起了身,感觉凉风习习的,好像是在野地里。
人群再次惊乱起来,老王头儿也再次大呼小叫。不过老王头儿声音里的底气明显气不足,“陈瞎子,你你你想干啥,你要是再不躺回去,我我我请下俺们家的‘大王仙儿’,把你打入十八层地府……”
陈瞎子听了一摆手,满脸鄙夷的说道:“中了吧老王头儿,你们家那‘大王仙儿’骗骗别人还行,可别来唬我……”说着,陈瞎子心有所感,翻着白眼仁儿,把右手的指头拢在一块儿掐了几下,又对老王头儿说道:“我告诉你啊老王头儿,你孙子喊你回家呢,你家那头驴丢了,赶紧回去找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