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头恶鬼其实没啥大本事,别看我太爷已经年近八十,照样能把它收拾的东倒西歪,这时候再加上我奶奶,无头恶鬼只有跌倒爬起、爬起跌倒的份儿了。
也就没多大会儿功夫,无头恶鬼已经有点儿吃不住了,再次翻到以后,都没敢起身,骨碌碌就地滚了出去,因为滚动的速度极快,直接把我太爷和我奶奶甩开两三米远,没等我奶奶和我太爷赶上去,一翻身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朝村里跑。
我奶奶见状,抬脚就追,追了没几步,就听身后我太爷喊了一声,“别追了枝儿,咱今天带的这些物件儿降不住它!”
我奶奶停下身子回头看了我太爷一眼,“为啥?”
“你还没看出来吗,咱这些物件儿除了能把它打翻,打在它身上根本就不疼不痒,打一下跟打一百下,一样的!”
我奶奶泄气地吁了口气,其实我奶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她不愿意承认,换句话说,就是不甘心。听我太爷这么一说,彻底放弃了追撵无头恶鬼的念头。
眼睁睁看着无头恶鬼跑进村子以后,我奶奶这才收起柳条问我太爷,“爹,您刚才说那是无头恶鬼,这鬼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太爷的眼睛还在看着无头恶鬼逃走的方向,他或许比我奶奶更不甘心,不过他经历的事儿多了,心性当然要比我奶奶理智。我太爷不紧不慢的说道:“这种鬼,死前腔子里憋了一口怨气,怨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脑袋就给人砍了,而且是身首异处,想要对付这种鬼,其实也好办,找到它的脑袋跟身子合葬,怨气自然就消了。”
我奶奶苦笑了一下,“咱们都不知道它的身子在哪儿,又上哪儿给它找头呢。”
听我奶奶这么问,我太爷蹙起眉头想了想说,“我记得小日本让咱村里人背尸体那几天,有一天晚上,小顺回到家里以后好像说过什么。”
当时我太爷家的房子被日本人的飞机炸塌了,全家都在王草鱼家里住着,吃饭都在一起吃的。
我太爷这话无疑给我奶奶提了个醒儿,我奶奶眼睛顿时一亮,说道:“我想起来了,小顺说过,政府军的尸体里面有两个身穿军官衣服的人,头没了,可能是给那些日本人砍下以后拿走了。”
我太爷点了点头,似乎也想了起来,“对,他是这么说的。”我太爷说着,回头朝镇石东北方看了一眼,虽然光线不好啥也没看到,“这就是为什么那无头恶鬼要来拔东北角这块镇石……当年天津八里台那场阴兵,就是因为你十一叔的鬼魂首先化煞,随后没几天,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们跟着就生了杀气,这些还是我听你萧大伯说的,他那时回到八里台给你十一叔收尸,却发现十一的鬼魂已经化煞,不过他没那道行收服化煞的鬼魂,最后连十一的尸体都没收,盖上点儿土,直接就地掩埋了……”
“那您当时在哪儿呢?”我奶奶问。
“我?”我太爷看了我奶奶一眼,眼神闪烁,好像在考虑着要不要跟我奶奶说……
停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我太爷这才说道:“我当时受聂将军身边一名心腹所托,暗中混进那支劫掠了聂将军家人的义军里,聂将军想让我把他的家人救出来,可是等我赶到地方的时候……呵呵呵呵……”话没说完,我太爷居然笑了起来,虽然在笑,脸上的表情却是又愤怒又痛苦,紧跟着,我太爷轻轻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又叹了口气,我太爷话锋一转,“眼下这无头恶鬼,就像当年的你十一叔呀,死的不甘心,死后鬼魂化煞,还想再拉起他的兄弟跟小日本儿们接着……”
“哎呀!”
我太爷话没说完,我奶奶“哎呀”一声,好像突然间想起了啥急事儿似的,猛地一扭头,朝镇石那里看了一眼,也顾不得再听我太爷说啥,一转身,慌慌张张朝镇石方向跑去。
我太爷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一惊,一脸焦急,他这时候也意识到了啥,不过他是跑不动了,只能快步朝镇石那里走去。
等我太爷走到镇石跟前,就见我奶奶蹲在离镇石不远处的胡氏跟前,双手正在快速解着胡氏脖子里的绑鬼绳。
我太爷走近一看,就见胡氏这时候,身子直挺挺的,像条搁在岸上的鱼,嘴大张着、眼睛瞪着、舌头伸着,一张原本煞白的脸憋得胀红,四肢还无自主意识的轻微抽搐着。胡氏这时候的样子,就跟上吊的人临死前的样子差不多,不用说也知道,是给脖子里那根绑鬼绳勒的!
我太爷懊悔地把手里的拐棍朝地面狠狠墩了一下,“怎么把她给忘了呢!”
我太爷话音刚落,我奶奶把胡氏脖子里的绑鬼绳解开了,就听胡氏喉咙里“咕噜”一响,我奶奶好像察觉到了啥,赶忙向后撤身,刚退出两步,“噗”地,一口白沫儿打胡氏嘴里窜起半尺多高……
胡氏被无头恶鬼附在身上朝镇石这里过来的时候,我太爷和我奶奶在小土坑里商议了一下对策,最后决定,由我太爷走出土坑儿吸引胡氏的注意力,我奶奶拿着绑鬼绳趁胡氏不备,绕到她身后下手。不过,等他们把无头恶鬼从胡氏身子里打出来以后,两个人注意力全转移到了无头恶鬼那里,忽略了那根绑鬼绳还在地上胡氏脖子里勒着。
恶鬼在胡氏身体里的时候,胡氏有恶魂撑着,不会出啥事儿,但是恶鬼一旦从她身体里出来,绑鬼绳要是还在她脖子上勒着,那胡氏就跟上吊无异了。再者,恶鬼被打出来以后,胡氏的身子非常虚弱,凭她自己,根本解不开绑鬼绳。
这时候,见胡氏嘴里喷出一口白沫儿,我太爷和我奶奶同时松了口气,被恶鬼附身的人,恶鬼一旦被打出来,被附身的人嘴里就会吐白沫儿,胡氏之前之所以没吐白沫儿,那是因为绑鬼绳勒住了喉口,导致她吐不出来,这时候白沫儿喷了出来,说明压在胡氏腔子里的那口活气通了。
随后,我奶奶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把落在胡氏脸上和头发上的白沫儿擦了擦,因为之前绑鬼绳套在胡氏脖子里,附在胡氏身上的恶鬼用手不停抓挠,把皮都抓破了,这时候胡氏脖子里皮开肉绽,虽然没啥大碍,看上去血呼啦的也挺怕人。这时候也没条件仔细处理,我奶奶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根四指宽的红布绫子,给她脖子里轻轻匝了几圈。
胡氏这时候眼睛紧紧闭着,不过胸口有轻微的起伏,口鼻里也传出游丝一样的气息,看来绑鬼绳解的还算及时,没出现那种叫人担心的场面。
系好布绫子,我奶奶给胡氏把了把脉,脉搏虽然微弱,还算平稳,已经没啥事儿了,只是醒来还需要一段时间。随后,我奶奶又从随身包袱里抽出一根鸡血条,系在了胡氏右手腕上。
我太爷这时候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看了看,没说话,把之前用缝衣针刺破的那根手指头用力挤了挤,挤出血以后,在胡氏的眉心、手心分别抹了抹,最后,让我奶奶捏开胡氏的嘴,又在胡氏的舌根儿滴了几滴。其实用少量温水把血化开,吞服下去效果会更好,不过这时候没那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