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刘大强那位花俏的小媳妇不乐意了,她不同意仵作在她家里解剖刘大强的尸体,这也吓人、太晦气了。
最后没办法,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儿说,他们家有间石磨坊,也没人住,已经空了好多年,不如抬那里算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刘大强的尸体抬到了石磨坊里,磨坊不大,虽说闲置了很多年,倒也整齐。
仵作只留下那名捕头和学徒陪在身边,让其他人在磨坊外面等候。
众人在外面等了能有半个时辰的光景,仵作擦着手上的血从里面出来了,众人赶忙围上来询问。
仵作没说话,朝身后指了指,这时候,就见那名捕头打扮的人从磨坊里走了出来,在他手里,大头儿朝下拎着个奇怪玩意儿,那玩意儿整个儿看上去,像只大壁虎,二尺多长,身体扁圆,四肢短小,因为身上沾满了污血和体液,看上去黏糊糊的,就像覆盖了无数层蜘蛛网似的,这时候那些污秽的粘液正拖着粘丝儿往下淌,加上一股刺鼻的怪味儿,看得众人好悬都没吐出来。
我太爷他们几个忍着恶心仔细一瞧,这玩意竟然跟他们村里闹的那只河怪一模一样,就是个头儿小了很多,眼睛是闭着的,好像已经死了。
仵作出人意料的说,这东西他年轻的时候见过,在黄河上游的栾川县老君山青龙潭里就有这东西,因为叫声清亮,像婴儿哭声,当地人就叫它“娃娃鱼”,也有人叫它“四脚鱼”,是一种凶猛的水生动物,以鱼虾鸟雀为食,常年生活在山涧溪流中。
娃娃鱼,学名叫大鲵,模样长的就像大壁虎,相信各位都听说过,在这里我也就不再过多介绍了。
仵作说,刘大强肚子里这条娃娃鱼,是在刘大强溺水以后,被成年雌性娃娃鱼在尸体肚子里产了鱼卵,鱼苗破壳以后,仰仗刘大强肚子里的内脏过活,等鱼苗长到一定程度,就会破肚而出,眼下这条娃娃鱼显然还没长到破肚而出的程度。
不过,让仵作奇怪的一点就是,据他所知,娃娃鱼的鱼卵一般都是产在山涧的石洞里,雌性娃娃鱼负责产卵,雄性娃娃鱼负责抚养,从没听说过鱼卵产在死人肚子里的。
我太爷这时候想了想,解释说,“普通娃娃鱼不会,但是成了精的母娃娃鱼可就不一定了,听我爹说过,人乃万物之灵,很多成精了的畜生,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变成人,依我看,那些畜生把自己的崽儿生在死人肚子里,也是盼着它们能变成人,没啥可大惊小怪的。”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这时候,那名拎着娃娃鱼的捕头把死娃娃鱼往地上一扔,掏出块娟帕擦了擦手,问我太爷,“这小兄弟懂的还挺多,敢问令尊是谁呀?”
没等我太爷回答,旁边的胖老头说道:“这是我刘义兄弟的儿子。”
“哟!”捕头立刻笑了起来,冲我太爷抱了抱拳,“失敬失敬,令尊当年可是帮在下破了一起大案呐,在下至今记忆犹新,怪不得看小兄弟这么眼熟呢。”
这捕头是谁呢?就是十五年前帮着我高祖父一起破获“儿童失踪案”的那名捕头,十几年了,这捕头的仕途并不顺利,只是在延津县衙这小地方奋斗挣扎着。他这次随仵作来刘庄,只是听说死人肚子里有妖物,想来长长见识看看稀罕。
我太爷也听我高祖父说起过这位忧国忧民的捕头,两人立即相互客气了一番。
那名仵作听了我太爷前面说的那些话,悄悄示意我太爷跟他一起进磨坊看尸体,说有东西要给我太爷看。
我太爷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随仵作走进了磨坊,那名捕头呢,紧跟在他们后面。
磨坊里,我太爷朝放置刘大强尸体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尸体已经被草席盖上,心里松了口气。
仵作走到刘大强尸体脚前,掀开草席一角,示意我太爷过去看。
古时候这些人,对于怪力乱神这种事儿,都是深信不疑,就连县衙里的仵作也不例外。仵作,也就相当于现在的法医,这个前面早就提到过。
仵作这时候把席子掀开一角让我太爷看。我太爷心里疑惑,紧走几步凑到尸体脚前一看,就见刘大强两只脚脖子上,分别有一片很清晰的五指抓痕,这时候泛着淤青,显然是被人用手揪着脚脖子攥出来的。
仵作问我太爷,“依小哥儿看,这两处脚踝上的五指爪痕,会不会是成了精的母娃娃鱼所为呢?”
我太爷看着两块淤青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倒像是练过‘擒拿术’或是‘鹰爪功’的武师所为。”
“不错,刘小兄弟说的不错,我看也像是绿林高手所为。”旁边的捕头插了一句,十分赞同我太爷的话。
我太爷听捕头这么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尸体两只脚踝的淤青上捏了捏,对捕头说道:“这人不算是高手,从尸体上的淤青程度来看,要是绿林高手所为,刘大强的脚踝骨应该已经错位。”
我太爷一说这话,捕头立刻对他刮目相看,捕头说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看来小兄弟不简单呐。”
我太爷闻言淡淡一笑,刚要说什么,仵作松了口气说道:“只要不是成精的母娃娃鱼所为就好啊。”仵作接着说:“依小哥儿这么说,加上我多年的验尸经验,刘大强应是先被人抓住脚踝拖进河里溺死,后又被娃娃鱼在肚里产了鱼卵,倘若脚踝上的爪痕并非成精的娃娃鱼所为,那刘大强的死,便是一起溺水杀人案了。”仵作说着,把目光转向捕头,“你我便可上报县太爷,下令彻查此案。”
“嗯”捕头点了点头。
这时候,我太爷发现,从他刚一进磨坊,跟随仵作一起过来的那个后生打扮的年轻人,就一直趴在一张石台子上用纸笔记录着啥。仵作说完,走到那后生身边,拿起那后生记录的东西看了看,点了点头。
随后,四个人一起走出磨坊,外面的人还在那里等着呢。
仵作走到瘦高挑儿老头儿跟前,施了一礼说道:“舅舅,此事另有隐情,外甥这就要返回县衙,与舅舅辞别了。”说完,仵作扭头对我太爷说道:“尸体与这小娃娃鱼你等酌情处置,刚才之事,还请小哥儿不要对他人讲起。”
几个老头儿想留仵作、捕头他们三个一起吃晚饭,仵作没同意,说有急事必须即刻赶回县衙。
据说当时的延津县县太爷并不怎么样,不过他手下的师爷、捕头和仵作都十分得力,延津县在那一时期并没有出现过冤案、错案,甚至是无头案。
仵作他们三个走了以后,瘦高挑儿老头儿他们几个问我太爷,尸体跟小娃娃鱼咋办?
我太爷想都没想,说:“小娃娃鱼交给我们,至于尸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太爷说完,也没答应几个老头儿留下来吃饭,带着王草鱼他们几个,拎着娃娃鱼离开了刘庄。
很快的,几个人来到河岸边一排柳树旁停下。我太爷把娃娃鱼的尸体往一颗大柳树底下一扔,吩咐王草鱼他们几个撅柳条抽打,几个人撅了几根柳条,围住死娃娃鱼,抡圆胳膊抽上了。
这一抽不要紧,我太爷发现柳条抽在这条死娃娃鱼身上,就跟抽在死猪身上差不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之前那条娃娃鱼流黑水的现象出现,倒是把死娃娃鱼身上的粘液抽的横飞四溅,恶心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