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街上以后,她就没命地喊救火,可是,竟没一个村民出来帮忙的,梁府里的人更不见动静儿。到最后,小菊瞅着梁府里那熊熊大火一寻思,自己也别在这里呆着了,一口气跑到邻村她舅爷家,在她舅爷家里呆了一夜。
舅爷,有的地方也叫舅公,也就是父亲的舅舅。我们这里管母亲的舅舅叫舅姥爷,两者辈分一样,叫法不太一样。
第二天,小菊的舅爷到梁府这村子里一打听,村民说,梁府昨夜失火,不但房子全烧没了,还烧死了八口人,梁德仁和他那俩老婆全给烧死了。
小菊的舅爷回家跟丫鬟小菊一说,小菊拍手叫好儿,高兴的不得了。
小菊为啥这么高兴呢?前面说过,梁德仁这老东西好色,不但糟蹋村里那些黄花大闺女,就连他府上这几个丫鬟也早就给他祸害过无数遍了。尤其是这小菊,长的还有几分姿色,用现在的话说,都快成梁德仁的私人玩物了。
古时候的丫鬟就是这样儿,说好听点儿是丫鬟,说难听点儿,就是男主人背地里的发泄工具,当然了,也不全是这样儿的,蔡府里的那些丫鬟相对来说就幸运很多了。
小菊打心眼儿里恨透了这个梁德仁,但是她们这些丫鬟都是梁府花钱买来的,都有卖身契在哪儿押着,身子都卖给人家了,人家怎么着你都是合法的,你再反抗也没用。
梁府这场大火烧了个底儿掉朝天,小菊这时候高兴的是,她那卖身契指定也烧毁在了大火里,没了卖身契,她就是一个自由人了,更摆脱了梁德仁这老东西的掌控。
梁府大火以后,小菊就一直躲在她舅爷家没敢出门,怕梁府里的人找到她再把她抓回去。
小菊这一躲,就躲了将近两个月,之后,感觉没啥事儿了,就想出门走动走动,帮她舅爷干点活儿啥的,她舅爷没儿没女,老光棍儿一个,靠给人批字算命为生。
结果,还是那句话,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小菊出门头一天,就给衙门里的“眼线”瞅见了。
“眼线”这个角色,不是当代才有的,自古就有,早在周朝姜子牙的《太公兵法》里就出现过,太公曰:“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绝,为众所憎,为人所疾,此可使遮闾巷,察奸伺祸。”
遮闾巷,察奸伺祸,也可理解为,藏在阴暗处,龇着牙、瞪着眼,就等着举报别人、揪别人的小辫子。这种人,一般心理都比较狭隘阴暗,容易猜疑嫉妒,见不得别人好儿,不算啥好人,最后也没啥好下场。
写到这儿,或许有人会问,你一个捉鬼人,咋还懂兵法呢?其实,我除了不懂一斤等于十六两以外,其他方面,懂的可能要比别人多一丁点儿,只是一丁点儿的一丁点儿而已,各位千万不要较真儿。
言归正传。公堂之上,丫鬟小菊说的以上这些,县太爷当然不肯相信,哪有这种事儿,大半夜府里失火,有人专门把她叫醒让她逃命,她是谁呀,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凭什么只把她叫醒呢,这是其一。
其二,她醒来以后,喊房间里其他两个丫鬟,居然拉着胳膊都没能把她们喊醒,那俩丫鬟真能睡那么实吗?这话说出来,谁信呢?
县太爷和身边的师爷一合计,丫鬟小菊这些话里,有很多地方难以自圆其说,即便她没有纵火,恐怕也是纵火人的同犯,逃不了干系。
最后,在公堂上就给丫鬟小菊动了大刑,几轮下来,小菊受刑不过,招认火是她放的。
问她为啥要放火,小菊说,梁老爷不是人,是畜生。梁老爷也就是梁德仁。她被卖进梁府的头一天,梁德仁就把她拖进柴房欺负了她,后来又多次对她强行凌辱,不光是梁德仁,梁府里那几个家丁也偶尔对她动手动脚,可以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于是她就恨上了梁德仁,恨上了梁府里所有的人。
就在梁府失火的那天下午,梁德仁趁着他两个老婆都不在家,又把她拖进柴房进行了凌辱,她气恨难平,于是在晚上等人都睡着了,放火烧了梁府,不但想烧死梁德仁,还想烧死府里所有的人。
小菊这么一招认,让县太爷包括那些捕快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觉得可算是揪出梁府的纵火真凶了。
不过,紧接着问题又出来了,丫鬟小菊居然说不清她是怎么放的火,又是怎么一下子放这么大的火,并且失火以后,梁府里的人似乎一点儿都没察觉。据仵作验尸得出的结果,梁府里那些人全是在睡梦里被火烧死的,身上没有外伤,也就是说,不是被人杀死在床上以后又焚尸的。
被火烧了身还醒不过来,这就不太好解释了,对于这一点,丫鬟小菊更是解释不清楚。
还有,梁德仁的女儿梁秀秀,管家、老妈子又都到哪儿去了呢?要说就凭小菊一个弱质女子把他们三个绑架劫持了,好像也不太可能。倒是也怀疑过小菊勾结府外的人联手作案,但是这小菊在附近认识的人很少,只有她一个舅爷,把她舅爷押到县衙一看,都快八十岁的一个耄耋老头儿,路都快走不好了,说他和小菊勾结放火,鬼都不信。
以上这些个问题,无论再怎么给小菊动什么样的大刑,小菊都说不出个子午卯丑来。
当时,我高祖母的二哥也在场,我高祖母的二哥一寻思,这丫鬟是不是给屈打成招了呢?因为她说的很多细节,和案件根本就对不少号儿。
我高祖母的二哥跟县太爷一说,县太爷又跟师爷一合计,决定将丫鬟小菊暂时收监,继续追捕梁府管家和那个做饭的老妈子。
时间,很快进入阴历十一月中旬,这个时候,县衙里的官差又得到一条可靠消息,说在十月初一“鬼节”那天深夜,村里打更的看见有人在梁府废墟里烧纸钱,一边烧,还一边低声呜呜的哭,看那人的衣着打扮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好像就是梁府里做饭的那个老妈子。
梁府失火以后,村里人都说梁府废墟这里不干净,一到晚上就鬼哭狼嚎。打更人也没敢走近了看,远远的猫在一处墙角儿,借着纸钱燃烧出来的火光,隐约认出是梁府那老妈子。
这件事,打更人因为害怕,一直没敢跟别人说,捕快挨家挨户排查的时候他也没说,这还是他前两天和衙门里的“眼线”喝酒时不小心说出来的。
不过,烧纸钱的那位如果真是梁府做饭的老妈子,她为啥要到梁府废墟这里烧纸钱呢?纸钱又是烧给谁的呢?烧给梁德仁吗?
从梁府失火到十月初一,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期间衙门里的捕快们一直明察暗访,始终找不到几个失踪嫌疑人的下落,十月初一这天,梁府做饭的老妈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就在衙门里的捕快准备对老妈子烧纸钱这件事展开调查的时候,梁府失踪多日的管家莫名其妙出现了,这管家一脸惊恐地跑到县衙报案,说有人要害他。
管家是半夜敲击“鸣冤鼓”报的案,鸣冤鼓又叫“喊冤鼓”,设在县衙大门外,专供老百姓击鼓鸣冤所用,各位应该在电影电视上都看到过。
因为梁府管家报案是在深更半夜,县衙里除了两个看大门的衙役以外,其他人都已经解差回家休息了。县太爷呢,倒是睡在县衙后院,但是他听不到前面的击鼓喊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