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送走了袁伟,郭队宣布开会。
看了看郭队,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郭队对案件肯定已经有了突破性发现,因为那一刻郭队的眼睛里正闪烁着压抑的兴奋,和以往破案在即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果然,接下来郭队说:
“好了,现在我可以说,因为日记的出现,为我们打开了破案的大门,大家现在怎么看?”
“要把那些人尽快全部抓住。”我忍不住冲口而出。
“那些人?”郭队反问一句,脸转向了我,微微有些诧异:“肖素,你是在说王秀英被杀案吗?”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脑海里想的不是案子,而是日记里记录的所有对王秀英实施过侮辱的那些男人。
“肖素,”小冯在旁边提醒的说道:“根据现场的足印证据,目前认定凶案是一人所为。”
我又愣了一下,脑子回了过来,——现场?
现场我只大概看了一眼,除了王秀英凄惨的死状,和她体内塞的那个刷子记住了,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我又回想到日记里同样给我强烈印象的那个被称为像黑猩猩的男人,根据王秀英的记述,他显然很变态,有用工具性虐的偏好,而且在后来发明用刷子,并反复使用乐此不疲的人就是他!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又冲口而出:
“那就先抓那个像黑猩猩的男人,他是个变态狂,他在这个世界多留一天,就是对其他女人的巨大风险。”
“喂——,肖素,”小秦有些不耐烦的说:“你现在有什么证据断定是那个人作案?”
“是呀。”小冯也接着说:“你要知道,根据王秀英的日记,那个‘黑猩猩’每次这样做的时候旁边都有观众,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想嫁祸于他才故意做出这么一个假象呢?还有一点儿你别忘了,日记里记述那个‘黑猩猩’每次如此做之前,还会配上口咬等等其他动作,可法医报告告诉我们,王秀英的体内既无精液也无唾液,仅仅强行塞进去一个刷子,而且是死后才被侵犯的,这些都说明凶手未必是个无法自控的性变态狂,没准儿也许是一个刻意采取某些障眼法来掩饰自己的,非常非常有理智的人。”
对那个“黑猩猩”厌恶使我立刻反驳道:
“可你也不能断定就不是他,难道你能说,凶手一定不是他吗?”
小冯被噎一下,但随即又反驳我:
“我不能断定,所以我们才要深入分析,分析出凶手到底是谁,或者分析从哪里入手,至于你,我觉得显然感情用事,因为讨厌,就说他是凶手。”
“就算他不是凶手,他也是罪犯,抓不冤的,早抓早避免他留在外面祸害他人。”
“你这是什么话,他怎么是罪犯了?”
“他的行为还不犯罪?”
“如果王秀英一直不报警,那我们很难说他是犯罪,还是不犯罪!有人就喜欢被性虐!”
小冯那无动于衷的表情让我很愤怒:
“可那不是普通的性虐,你没看日记吗,那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承受程度,没有人能够忍受,那就是犯罪!”
但小冯没有被我的愤怒打动,立刻又反驳回来:
“没有人能忍受王秀英为什么一直不报警?按日记记录她受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报警也许是因为感到害臊,不想被人知道,这种事儿那么难堪,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被外界知道的,哪怕情况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我希望你有一点点同情心,你有一点点同情心都会明白,即使没报警,王秀英最后已经完全忍受不了了,所以,日记最后才会出现那些重复的决心!”
一直无动于衷的小冯终于哑了一下,半晌嘟囔道: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但我们在讨论案子,讨论凶手,不能本末倒置。”
“即使他不是凶手,那他跟凶手也差不多。”我最后愤愤地说。
会场暂时静了一下,然后,郭队打破了沉静。
“肖素,我觉得小冯说的对,你有些感情用事了,如果你在破案,那你首先要想的就是凶手到底是谁?——要知道那是我们的第一责任!”
“我——”
“你不要解释。”郭队打断我:“你刚才已经很清楚的说明你的观点了,我现在仅仅想问你,现在如果决定去抓这个‘黑猩猩’,你认为我们怎么才能抓住这个人呢?”
我被问住了,——怎么抓?——是呀,我到那里去抓这个人呢?日记里没有记述这个人的身份,特征,口音,职业,连年龄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他冷静而变态的暴行,可这怎么可能作为外在标准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呢?——那么如果我不知道这个人的下落,我怎么才能找到这个人呢?
我拼命的动着脑子,接着,我脑子突然灵光一现!
“去找那个男人。”我再次冲口而出:“那个领这些男人来的那个男人,王秀英最初的情人,他最坏,比所有人都坏,应该先抓他。”
郭队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很简单,依然在说:那个男人也需要找得到,才谈得到抓捕。
“我们可以排查。”我拼命思索着说:“日记里说,他自称是老板——”
“——但这很可能是谎话。”小秦打断我:“或者说就是谎话。”
“是的,这也许是谎话,”我说,然后一边拼命想一边说:“但还有其他信息,首先他是个赌徒,还认识很多差不多的人,从这一点儿我们可以确定他是怎样的人,生活在一个什么圈子里,他肯定不是好人,这就小了多了,可以排查。”
“你说的简单。”小秦再次打断我,接着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赌徒多了,成千上万,怎么查?——另外,就算我们去排查,又以什么证据判断?外表吗?外表是什么,‘高高的,很潇洒’,怎么叫很潇洒?怎么叫高?王秀英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也许一米七的身高在她眼里就很高了。——还有,我们按什么模样儿,什么身高标准找人?肖素,这是你第一次办案,可不是你第一天来刑警队上班,你总该知道我们不能没有证据瞎抓人吧?”
“我没说抓人,”我反驳他:“我是在提供一个思路。”
“思路也要可行,另外,你别忘了,目前也没证据说明是这个男人杀人,我们在破案,你不要老是考虑其他问题。”
小秦的冷漠也让我有点儿恼火,因此语气激动地反驳他:
“我不是老是考虑,我只是觉得这类人留在社会上太可怕,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受害。你也看过日记了,王秀英即使没有被杀害,她受的伤害也是非常恐怖的,我觉得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在别人身上了,我希望你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好好想一想!”
小秦也被噎住了,
“喂——,怎么不说了。”我追问他。
“说什么?”小秦没好气地回答:“行动也要有可行性,我现在觉得案件很复杂,脑子很乱,我自己都没想清楚,怎么想出怎么行动。”
这次轮到我被噎住了,因为我虽然有正义心,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呆了一会儿,只好求助的望着郭队——
郭队看看我,然后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肖素,我认为你的同情心蒙蔽了你的头脑,让你忘掉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
但郭队举起一只手阻止了想解释的我,然后很平静地继续说道:
“你不用再解释了,肖素,刚才我听得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你念念不忘王秀英日记里记录的遭遇而怎么也不能专心于案子,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不认为王秀英为此受了什么苦,恰恰相反,我认为她极其享受这些,所以你完全不用老是想那些事。”
但短暂的沉静后,刚才受了我打击的小冯第一个叫了起来,像找到知己似的低声说道:
“就是嘛!我刚才就想这么说,不是说我就不同情女人的遭遇,我真的觉得她不像自己描述的那么正经儿、抗拒,我就觉得那些描写透着她怪津津有味儿的劲儿。”
郭队听完突然微微一笑:
“坦白的说,由于我还没有小冯这种绅士风度或侠义精神,所以我读的感觉是:我认为王秀英不仅是津津有味儿,而是极其享受。”
然后,郭队转过脸对我说:
“你相信吗?”
望着郭队那从容平静的模样,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郭队再次微微一笑:
“不信,但也不好意思用没有同情心来反驳我对吗?那为了证明我的判断,我现在愿意提供一个物证。”
物证?——郭队的话让我愣住了,因为不管事实是我以为的痛苦,还是郭队形容的享受,那都是一种个人的主观感觉,——而感觉,——又怎么能用物证证明呢?
十四
会场突然变得异常静寂,大家显然也陷入了和我一样的困惑。
“怎么,不相信吗?”郭队反问一句,然后轻轻敲了敲桌子上的日记本,又微微一笑:“其实肖素你自己刚才也提到了一部分——”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日记本,更加困惑了,我提到了一部分?——我提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