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小秦以总结口吻说道:“就第一种情况,我们可以先初步这样假定,如果不能确定出这笔钱的合理下落,比如王秀英急着给儿子或者某个亲戚等等原因吧,那么这第一种可能性就非常小,你同意吗?”
小冯又点了点头。
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之后,小秦接着说:
“那好。——现在我们来分析第二种可能性:王秀英的死和这笔钱有直接关系,但属于歹徒临时起意那种不幸。你觉得这个可能性怎么样?”
这次小冯回答的速度快了些。
“单说起来,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尤其是‘双节’期间。——但这里还是存在和上一个可能性相同的问题,死者为什么要取这三万块钱?是正当理由还是有什么她自己的秘密原因?——是不是正当理由,我们可以尽快催促袁建设核实,看是不是家人急用之类的原因。——如果是,那第二种情况可能性大增;——如果不是,——那就要好好分析一下死者为什么要瞒着她丈夫取这么一笔相对于她和她的家来说非常大的一笔钱?”
小秦想了想,说道:
“这么说,我们必须首先核实这笔钱的下落,先确定一样,然后再在那个基础上分析,你说呢?”
我没有听小冯如何回答,溜出了房间,因为觉得听他们说的,比那天的会上讨论的,也没多出什么进展,而且觉得说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内容了。
破案真是比我想象的麻烦和劳累,我一边想着一边决定溜到郭队那里去,看能不能听到一些新的内容。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郭队刚才和小胡一起看监控录像。我连忙跑过去,郭队已经走了,只剩小胡一人在收拾。
“看出什么情况吗?”我问小胡。
“看出了。”小胡回答:“可以排除袁建设中间溜回来杀了他老婆的嫌疑。”
“这还用看?”我对小胡说:“我告诉你,郭队早就不怀疑袁建设,他看录像,一定是看别的。”
小胡看看我,笑了:
“你这丫头破案不行,观察领导倒满在行,你说的不错,我也觉得郭队看录像,关注的不是袁建设,而是其他的,因为他很平均的看每一副画面,那样子根本不像再找袁建设。”
“我就说嘛,对了,看完之后郭队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小胡回答:“仅仅叹了口气。”
叹了口气?——我琢磨了一下,继续问:
“那你觉得属于哪一类叹气呢?”
“嗯——”小胡也琢磨了一下,说:“说不准,但觉得好像也不是全无收获的那种感觉,只是收获不大的那个意思。对了——”
说到这儿,小胡开始撺掇我说:
“肖素,你不如去郭队哪儿打听一下,看有什么信息没,我也想抢在小秦前面破案。——我告诉你呀,你去问郭队他不会太生气,我要去了,那非训我一顿不行,——因为你本来是内勤,所以郭队对你和对我们的要求不一样。”
“好吧!”我一口应承。
因为那一刻我很想知道郭队到底为什么叹了口气?还有,他从中看出了什么?
八
我到郭队办公室的时候,郭队正在对着窗户沉思。
按着刚才想好的话,我说道:
“郭队,王秀英的电脑什么也没发现。”
郭队斜我一眼,反问:
“什么也没发现?里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文件吗?”
“啊,不,不是。”我连忙回答。然后把那些情况告诉给郭队。
郭队听完一笑,然后淡淡地回答:
“这么说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只是没发现你们期待发现的而已。”
我很高兴郭队这么说,连忙接着说:
“是,不过郭队,我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似的,为什么呀?”
郭队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但仿佛决心使我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出答案,所以以一种毫无倾向性的声调回答我:
“那你感觉错了,如果没有怀疑,我就不会要求检查电脑了。”
没办法,我只好厚着脸皮更直接的问:
“但郭队你根本没有先去检查电脑。”
郭队依然以坚决不让我动机得逞的态度回答:
“那是因为大家要分工,而电脑也不是我的长项,如果电脑里有什么锁定的隐秘的内容,我也解不开,需要小高他们这些电脑高手,那我为什么还要把时间花在等待上,不同时去做其他工作呢?”
眼看不行,我只好又直说:
“可我觉得郭队你上次谈了那么多可能,就说明你不太相信能从电脑上发现什么,——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个推测非常顺理成章。所以我想一定是我们漏掉了某些因素,我很想知道,因为这样可能下次就不犯类似的错误了。”
这次郭队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我,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既然是想学习,那就应该给你说说。”
“是呀,是呀,郭队你好好给我讲讲。”
郭队又想了一下,说:
“肖素,我觉得你应该听说这么一件新闻,因为流传的很广,一个女孩儿偷录的她爸爸在歌厅和‘三陪’小姐们喝酒寻欢的场景,然后作为证据帮助母亲打离婚官司,结果好像这个被录像的家伙儿最后羞愤之下自杀了。”
我点点头:
“听说了。”
“那你还记得那天我询问袁建设时,曾问过王秀英是否很看重儿子的学习,他说是吗?”
我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对!”
郭队向后一靠,笑了:
“这就是主要原因,我发现他们家就一台电脑,如果他儿子假期回来,他会不用这台电脑吗?如果他也用这台电脑,那作为母亲的王秀英,——你要知道,作为父母,绝大部分在外面再随便,在儿女面前,也会相对注意,尤其是在私生活方面,更是父母最注意的方面之一。——所以,按常理说,即使王秀英有不可告人的私生活,那么她在电脑上‘注意’的可能性,也会大于‘不注意’的可能性,那么她在使用这台电脑时——”
愣了一下,我觉得自己恍然大悟:
“噢——,郭队,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为儿子的缘故,出于谨慎,王秀英就绝不敢在电脑上随意谈什么,所以你知道电脑——”
“——很难说会有什么情况。”郭队打断我,并接上一句否决我猜测的回答。
顿了一下,郭队接着说:
“——注意只是主观愿望,在实际生活中,每个人所谓的‘注意’,程度差别很大,我告诉你,我还听说过这么一件真事儿,一个小伙子向心理医生求告,说一天晚上他在家学习时,他妈妈单位一个同时来找他妈妈,接下来是谁也难以想象的情况,这个母亲居然在这样的条件下,就和情人干起情人之间做的事儿,结果被他撞破了——”
“——怎么可能?”我失口打断郭队,一时不能相信。
“你不相信?”郭队反问我。
“是,也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太可笑了,也太恶心了,还有这样的母亲?她难道不知道这种事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这种恶心根本不能形容,这种亲眼撞破是最恶心的,比跟只知道一个事实,比如知道妈妈有情人这个概念还不同,——这种亲眼撞破?——真是,真是太恶心了,我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在家里,还就在儿子在隔壁学习的情况下?难道一点点儿都不想想儿子吗?——”
郭队毫无表情地接过我的话:
“——我猜这个女人也许不能说完全没想,因为这糟糕的结局发生后,她也是痛哭流涕蛮后悔的!所以她本意应该也不是希望儿子撞破,——只是她的注意程度仅仅是把门关上而已,——所以这糟糕的结局发生了——”
“可——”
“——我知道——”郭队摆摆手,打断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同意,这件事被撞破的本质原因,其实就是这个女人极端没有责任心,或者说是只顾自己,忽略他人。否则略略多想一步都不会有前面如此轻率的举动。——可我举这个例子主要是想说,尽管这个例子比较极端,但肖素你要知道,世界上确实有这种人,要知道世人对同一个概念理解程度和自我要求,常常是不同的,——所以虽然说‘注意’,但人不同,那每个人具体体现出来的注意程度自然也会不同。——因此假定王秀英确实通过网聊消磨寂寞,那么对她来说也许觉得只要做到随聊随删,把某些不宜的内容提前处理,或者采用多重加密等等手段就足够了,对不对?——所以我并不能由此确定什么,——我仅仅由此认为可能性会比较多,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从多个角度了解案情可能对破案更有帮助,毕竟‘条条大道通罗马’,凶手总会在各个方面留下蛛丝马迹的。”
我明白的郭队的意思,——但我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因此我又追问:
“但是现在我们在电脑上什么也没发现,也许王秀英确实没有不可告人的私生活。”
但郭队又否定了我——
“——那谁知道,人的私生活和公众生活本来就是两个方面,羞愤到自杀的那个父亲和那个无所顾忌的母亲,如此极端两极表现的两个人,可就造成家庭问题的根本原因,——不都是因为从家庭之外寻找满足与快乐的吗?——有时候同一本质是能产生相反的表征的。”
说到这儿,郭队略微想了一下,嘟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