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袁建设的反应很正常,刚打开门进家,发现出现那么大的意外,本能的跑出去报案,等丨警丨察来了,他的精神也稳定了,然后开始害怕,这有什么奇怪?——很多人的恐惧都有滞后的状态。——我觉得袁建设不会杀人,他胆子那么小怎么敢动手?”
小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你这话恐怕太天真了吧,我们见过多少咋看起来很胆小,但依然是杀人凶手的家伙儿?光看一个人显得害怕,你怎么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这次没等我开口,小秦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我觉得肖素说的有道理。”
“为什么?”小冯诧异的反问。
“因为——”小秦回答,然后口气变得特别阴阳怪气:“肖素比我们有发言权,对于——怕——这个字。”
所有的人都大笑起来。
“噢噢,”小冯做恍然大悟状,然后也跟着嘲笑着说:“原来如此呀——,那我下次得问问袁建设,问他吃不吃素,要是也吃素,我就一定排除他。”
其他人又是一阵大笑,弄得我又羞又气。
“好了好了。”郭队笑着打圆场说:“天下无绝对事,胆大胆小不重要,关键是对破案有帮助。肖素提供一种观点也是很好的,小秦小冯你们也不要总以自己的心态去推测凶手的反应,那肯定有误差,——因为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所以显得害怕确实不一定就准定是做贼心虚,很可能就是常人的恐惧感,要知道比较血腥的死亡现场不是谁第一次看都能承受得了的。”
但小秦却不服的耸耸肩:
“是,但也不能由此就得出害怕的人就不敢做凶手吧。”
“那当然。”郭队回答:“这是很微妙的反应,能指向无数种可能性,很多恐惧就是来自做贼心虚,你们怀疑也不错。——不过要想确定是不是袁建设动手杀人,不需要看他的面相,看监控录像更容易,他不可能飞进来的。”
“是嘛!”小秦说道:“我也觉得光看看样子说明不了什么,可人家肖素就板上钉钉地给我打赌,——袁建设不是凶手!——还赌一顿饭,你说人家把握大不大?”
这句话大概使郭队产生了好奇——
“哦?是吗?”郭队转过脸问我:“——肖素,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就因为感觉袁建设害怕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我迟疑地不知该不该回答。但我的犹豫引起了小秦的好奇,他又立刻开始告我的刁状:
“郭队,我当时就这么问她了,可她因为嫌我说了实话,恼羞成怒的不肯说,肖素,这可事涉破案,你可不能因为跟我打赌而不把听到的什么线索讲出来啊!”
这下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我,而且变得很严肃,——没有办法,我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
“没有什么线索,其实很简单,郭队,在你叫我去物业的时候,我看到你正看着袁建设,然后你轻轻摇了摇头,我感觉你那个表情好像就是不信这个男人敢下手杀人。”
我话刚一落音,就感受到——诚实的代价!——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忍俊不禁的嗤笑声。而郭队的脸,这次也掉了下来,然后板着脸追问一句:
“就这个原因?”
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郭队显然很失望,半晌说道:
“肖素,你那是胡猜!”
我嘟嘟囔囔的没敢回答,心里并不太服,因为我敢说我判断的不错。
接着,不知是不是郭队也看出了我的心思,又继续板着脸说道:
“还有,如果你真想学破案,头一样就必须把目光集中在嫌疑人身上,学会观察他们的反应,而不是看我是什么反应!那样你就是猜对了也没用,——除非你只是为打赌赢一把!”
我心里也很失望,倒不为挨训,或被同事笑话,反正他们也会笑话我,——而是是为自己失去了一样最重要的秘密武器,因为之前我已经偷偷的意识到,要想赢小秦,从郭队脸上找答案,远比从纷繁的线索中梳理出真相容易,而且可能对我也是唯一的方法。
——这下可完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之后在破这个案子期间,郭队让小胡跟着他,让我和小秦他们一起。所以,非常不幸的,我也就真的没再看出什么答案来。——但对我此刻回忆这个案子,倒是大有帮助,因为后来我的注意力不得不投放到案子上来——
三
第二天上午,大家又到了王秀英家,因为尸体已然搬走,带有血迹的物证也拿走了,所以现场看起来不那么恐怖了。
我觉得自己从容了很多。
而袁建设似乎也已经从昨日的惊魂中恢复了些,虽然从他的眼底下还隐约看出惶恐。
郭队显然也看出来了,所以对他说话口气非常和蔼,仿佛拉家常似的:
“很多事想不到的。”
袁建设低下了头。
“对了,听说你是大概每一个来月才回家一次是吗?”
“是。”袁建设闷声回答。
“办事处每星期都休假不方便是吗?”
袁建设抬起头依然闷声回答:
“是,这样攒到一块儿大家轮休比较好,不耽误工作。”
“噢——,”郭队点点头,越发和气:“真是‘当差不自由’,对了,那每个月每个人哪几天轮休固定吗?”
“基本固定,但有时多少会有些出入,比如有谁临时出差,或者领导来视察,反正万一有什么事儿,该错开那就得错开。”
“噢,那么你呢,你一般休哪几天?”
“我?我一般都是休月底。”
“那这一次呢?是按正常休息还是错后了?”
“哦,错后了一天,我们领导来视察,我不能不陪着。”
“视察了几天?”
“两天。”
“哪两天呢?”
“前天和昨天。”
“整整两天?”
“是。”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领导说既然你要回来,索性跟我们的车一起回去好了,我就搭领导的车回来了。”
“嗯,这两天一直只有你陪你们领导吗?”
“不,还有我们经理,我们俩一起陪的。”
“哦?你不是经理吗?”
“我是副经理。”
“噢——,看来你们这个领导很重要,要正副经理一起陪。”
袁建设牵牵嘴角。
“领导嘛!”
“你们一直一起陪了领导两天?”
“嗯。”
“一直都没有离开?”
这次袁建设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郭队,犹豫一下说:
“除了前天上午一小会儿。”
“是吗?那你去忙什么了?”
“去税务局了。”
“噢,大概去了多长时间?一直在税务局吗?”
“两个来小时吧,一直在哪儿。”
“噢,那其他时间呢?都是和你们领导在一起吗?”
“嗯。”
“好,你方便把你们领导和办事处的电话留给我们吗?”
袁建设点点头:“好。”
一声不响的记录下电话,郭队一边递给身边的小胡一边又问:
“你在这个办事处工作很久了吗?”
“嗯。”
“有几年了?”
袁建设扬起脸,似乎算了一下。
“是十四五年了。”
“这么久?”
袁建设没回答。
“一直都这么过着?”
“嗯。”
“挺辛苦的啊,不能和老婆孩子在一起。”
“还好,几乎每月都能回来休息几天。”
“平时没事儿打打电话联络感情?”
“老夫老妻了,有事打个电话,没事儿就算了。”
“那么这一段儿打过电话吗?”
“哦,大前天打了个电话,给她说一声休假推迟两天。”
“这么说家里一般都是你爱人管着?”
“嗯。”
“老这么分居,老婆抱怨吗?”
“不。”
“看来你爱人还蛮贤惠。”
袁建设咧了一下嘴:
“习惯了,老夫老妻的,再说哪里都需要钱,过日子,孩子上学,她又下岗了,我在外面,补助高,而且——,怎么说呢,多少手头活便了些,要是在这儿,光我一人工资——”
说到这儿,袁建设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孩子呢?孩子抱怨吗?”
“还好,他也习惯了,再说每个月都见不是,现在又在外面上大学了。”
郭队笑了一下:
“看来你孩子也很懂事。”
袁建设抬起头,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
“是,小伟挺懂事的。”
“哦?挺好挺好,他现在在哪儿上学?”
袁建设说了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大学名字。
“几年级了?”
“嗯,差半年就毕业了。”
“噢——,那挺好的,现在孩子学出来了,你也算要出头了。”
袁建设笑容变得有些复杂了,目光有些茫然,然后摇摇头:
“只要他将来能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就成了。”
说到这儿,也许由儿子想到了眼前的情况,反正看起来袁建设整个人再次陷入说不出的困顿状态。
郭队应该也意识到了,因为接下来他说的很明白:
“没办法,事实发生了,就必须接受。”
袁建设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许久,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郭队继续说道:“案件发生了,就必须侦破,回到案子吧,你认为谁有可能会杀了你妻子?”
袁建设的头抬了起来,摇了摇。
“你妻子有仇人吗?”
袁建设又摇了摇头。
“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
袁建设又摇了摇。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袁建设沉默片刻说道:
“不知道。”
“那么你爱人的家人呢?在本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