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我看到同事小冯带着报案人袁建设走了进来,刚一进来,那个家伙儿的两条腿似乎就开始抖了,接着他两步走到沙发坐了下来,似乎想稳定支撑一下,接着,才又抬起一张圆的有些像挂钟的脸,用带着惊恐和茫然的眼神儿望着小冯。
显然想问话的小冯看了看报案人,又张开口,可报案人却先开口了:
“能,能,能喝点水吗?”
小冯又看了看袁建设,点了点头。
接着,袁建设似乎想起身倒水,但却一直坐着,我猜他可能比我还不如,有些站不起来了。
我想过去帮他一下,刚一抬脚,就听到身后传来郭队的声音:
“肖素——”
我扭回身,发现郭队不知何时也出来了,他的目光正投射在袁建设身上,嘴里却不耽误地对我吩咐:
“你去物业问一下小区监控录像的情况,我刚进来时,看见楼道门口有监控探头,你去问问是不是正常运转的。”
“好。”我立刻答应,很高兴可以有个合理的理由离开这里。
物业的回答令人愉快,因为反复丢自行车的缘故,所以在半年前在每一栋楼的大门处都安装上了监控探头,目前运行良好,而且保存了最近3个月的监控录像资料。
我很愉快跑了回来,在走廊里看到小秦正和郭队谈论案情。
“我想——”小秦说:“我们恐怕要好好和死者的丈夫谈一谈。”
“当然。”郭队回答。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似乎谈不成什么。”
略沉思片刻,郭队说:
“那就稍等一等,然后先问他一些简单的情况,至于其余的,我们掌握更多的情况再问吧。”
“好,”小秦回答,然后他又说道:“不过郭队,你觉不觉得死者丈夫反应似乎有些过分强烈了吗?”
这时郭队看见了我,我连忙把物业了解的情况告诉他。
“好。”郭队回答,显得很高兴:“我最怕这种小区监控探头是‘聋子的耳朵’,——没想到还不错,好,这样,肖素,你现在去物业把从大前天到今天这会儿的录像资料直接拿回队里,等我们回去看。——还有你,小秦,我们先不探讨案情,你去物业门卫那里做一些外围调查。”
于是我和小秦一起离开了这个看起来老式的火柴盒类型的八层楼房。
“你是不是怀疑死者丈夫?”我边走边随口问小秦。
小秦点点头。
“可他不是凶手。”我说。
“是吗,你怎么知道?”小秦反问,然后口气突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嗯——,”他说:“我猜猜,是不是昨天打坐念经念的遍数比较多,终于念的观音菩萨都听见了,刚才突然给你附耳传了真言?”
我本以为小秦顶多会顺着问我为什么,没想到居然这么说?——我感到很气愤!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秦回答,继续挖苦我:“意思是说有‘游泳健将’刚下水就跑上岸了。”
“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干嘛刚进屋就转身出去了?”
“你们都在忙,我插不上手,我想了解一些其他情况。”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那肖侦探,你了解到什么其他重要情况了吗?”
我被噎住了。
“噢?没话说了?所以嘛,你就别嘴硬了,当别人都看不出来?我告诉你,不是看出你真是吃素的,郭队会出来让你去物业?现在又让你回去了?——那是给你个台阶,免得显得你太没用,白来一趟知不知道?”
我当时又羞又气,又无话可说,只好换个话题反驳:
“那又怎么样?跑上岸我也知道死者的丈夫不是凶手!”
“这我信,要不我说观世音菩萨给你醍醐灌顶了嘛!”
“对,就是给我灌顶了,”我大声回答:“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死者丈夫不是凶手!”
这回,也许看我回答的太过坚决,小秦不笑了,终于比较认真的问:
“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还是刚才在物业听到了什么?”
考虑到刚才小秦对我的嘲笑,我决定不告诉他原因。
“什么也没听到。”
小秦有点儿急了:
“喂——,玩笑归玩笑,如果有什么发现你一定得说出来,这可是
牵扯案子,你可不能因为给我赌气而故意瞒着什么。”
“我什么也没瞒,这点儿道理还不用你给我讲。”我回答说:“但我就是知道他不是凶手,如果你不信,我们打个赌,赌一顿饭。”
小秦越发狐疑起来,这个表情让我高兴了一些,同时也临时决定不马上回去了,和他一起做一些外围调查。——因为虽然我不敢看现场,但做走访还没问题,这样我就可以一直了解案情,也算一直参与破案了,否则就这么走的话,非得被他和小胡笑话我一辈子不行。
于是,在我办完郭队安排的工作后,开始和小秦一起去做调查,第一个问的就是那时正值班的门卫老黄,于是我们了解了一些前面我写的那些情况,这让我感到有些意思了,开始觉得就算我不看现场,通过这些外围了解,没准儿也能照样也能发现凶手,——毕竟有法医,他们会提供现场最好最权威的分析资料,那难道不比我自己去看还好吗?
我越想越高兴,开始觉得没准儿我能比小秦还快的发现凶手呢,因为他了解的我也能了解,——而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二
然而我的秘密武器还没进一步发挥作用,就失去了!
那是在当晚大家从现场回队里后,大家坐在一起做简单的案情分析。
“你们怎么看?”郭队问。
小冯率先回答:
“从现场看,似乎像入室抢劫杀人,因为现场被翻得很乱,非常明显凶手曾做了仔细的搜寻,另外,我还倾向于凶手是个性心理变态者,刚才我问了一下小史,他说根据初步观察,他认为死者真正的死因应该是被勒死的,胸前的那些刀伤应该属于死后伤,另外,那些性侵也应该是被害者被杀害后的行为。”
郭队点点头,又左右看看问:
“还有其他看法吗?”
小秦开口了:
“可我觉得也有些像熟人作案。死者家的大门没有被撬的痕迹,可他们家的大门是那种双层防盗门,外面一层的上半部是镂空的,主人完全可以不完全打开门而看到外面是谁,一般情况下,陌生人很难通过敲门的方式骗开房门。”
“理论上如此,”小冯反驳说:“但长期平静的生活会降低人们的警惕性,有时犯罪嫌疑人不定怎么一说,房主有时就能稀里糊涂的把门打开了,这种先例也不少。”
“那倒也是。”小秦承认,虽然脸上依然犹犹豫豫的。
“不过你说的可能性也很大。”刚才反驳小秦的小冯自己又折回来了:“熟人作案也会制造陌生人抢劫杀人的现场,拜很多侦探小说、电影、电视剧所赐,现在人们的脑筋都聪明了许多,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什么指纹啊,DNA啊,都知道别留下,知道要制造假象,——总之他们长了很大的脑筋,给我们则添了很大的麻烦。”
我们都笑了,笑声中小秦追问郭队:
“郭队,你觉得呢?”
郭队笑了笑: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所以我也没有什么确定的观点,但要说我目前的感觉,也倾向于熟人作案,不过这个‘熟人’,不仅指特别熟的朋友,也包括那种‘脸熟’的熟人,什么保安呐,卖菜的,送水的全都算。”
“为什么?”小冯立刻问,小冯和队里很多同事一样,狂热崇拜郭队,郭队说句什么都要追着问。
“因为如果是纯粹的陌生人骗开了门,”郭队回答:“——常理凶手应该一进门立刻制住受害人,而受害人一般会挣扎反抗,那么客厅应该留下一些搏击过的痕迹,——但从现场看,虽然客厅也被翻动的很乱,可凶手和死者发生搏击的地方应该还是在死者的卧室,而不是客厅。——反过来,如果是所谓的‘熟人’,受害人更不防备,完全可能撇下凶手自己去卧室拿什么东西,然后被尾随而入的凶手攻击。”
会场沉默了片刻,大家都在消化郭队的推测,但郭队自己却又摇摇头,说道:
“——不过——,我刚才的说法也只是一种比较多的情形,事实上,也完全可能是纯陌生人作案,——一是如果控制的好,纯粹的陌生人也完全可能做到这一点,很多人一遇事胆子会变得非常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会乖乖地配合凶手,所以客厅没发生搏击也不是不可能。——二是有些人非常没有警惕性,对纯陌生人也不防备,三是虽然目前现场显示凶手是一个人,原则上一般很难完全控制受害人,但死者王秀英身材很瘦小,所以可能反抗能力特别差,因而被制住而无法反抗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说到这儿,郭队又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目前就定出侦破方向的条件还不具备,等明天报案人袁建设清点一下他家有什么损失,或看他有什么发现,再等法医那边的结果,到时候再综合分析判断吧。”
“说到袁建设——”小冯又说道:“我觉得这个家伙儿有点儿可疑,他胆子显得也太小了,刚报案时还正常,后来吓得连屋里都坐不住了。再说,老婆死了,一般老公嫌疑最大。所以刚才我很审了他一下,结果他结结巴巴什么也没说出来,紧张的厉害。”
一听小冯这么说, 我忍不住插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