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老黄理直气壮地告诉丨警丨察:——因为没可能认识,小区太大了,而且人来人往,有租的有住的,有搬来的,有又搬走的,有送水的有卖报的,反正杂七杂八,怎么可能都认识?
所以他能认出袁建设叫袁建设,是因为他老婆认识袁建设的老婆,而他老婆认识袁建设的老婆,是因为他们各自有一个同岁的儿子和女儿,曾经又在同一个中学的同一个年级上学,——因此一度,当两个女人发现两人居然住在同一个小区后,友善的交谈过。
不过,交谈并没有形成友谊,因为据老黄转述曾经的交谈经历是:
当老黄老婆热心的告诉袁建设老婆他家里的情况:比如他们是这里的回迁住户,他们很感谢这次拆迁,因为不仅住上了楼房,而且一直没有稳定职业的老黄,还到了开发商办的物业公司里做了一名保安,公司还给办了各种保险,这样将来就不愁了,他们感到很满意等等吧。
没想到袁建设的老婆听完,立刻带着自得告诉她:她老公是一个大厂住某地办事处的经理,收入好,原来住的也不错,但为了改善生活条件,于是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子。
这就使老黄老婆微不高兴,为隐隐觉得对方口气中透出个炫耀劲儿。
但接下去听着就更不痛快了,——因为袁建设老婆说完这些之后,又抱怨说说开发商应该把商品房和回迁房分开,——现在弄得这个小区的住户特别杂,什么样儿的人都有?!
什么什么样儿的人都有?——不就是说他们回迁户穷吗?因此素质低,不配跟他们当邻居!(这是老黄在介绍情况时对我说的原话。)
老黄老婆当然对听到这样的话不会高兴,老黄当然对此也不会高兴,据他说,他当即就告诉老婆:
“别理那个女人,瞧她那样儿,又低又干又瘦,跟块儿老咸菜似的,癞蛤蟆不照镜子!嫌这儿不好,这儿是不好,可有好地方呀,高档社区多得是,再去买呀?回迁户怎么啦?少花钱住一样的房,她老公是经理不也一样得住这儿?”
“可不?听说他们还是分期付款呢!”他老婆这么回答。
“看看,还不如我们呢?!——至少我们几乎不欠债了。”
这些分析使他老婆也高兴起来了,他们都有自尊,但也都是能想得开的人,因此不快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再之后,两个女人就疏远了,仅仅保持着见面点头的程度,因此再也没有进一步交流双方的家庭信息,于是,老黄对袁建设一家的内部了解也仅止于此。
如果说还有两点了解,则是非那两个女人直接交流获得的信息。
这两个信息分别是:
一,袁建设的儿子只有寒暑假才能看见,已经有三四年了,据说好像去外地一个极不怎么样的大学念书去了。对此老黄的结论是:袁建设老婆当初说儿子学习多么多么好的话,——纯属吹牛!
二、袁建设总是大概一个月或更长时间才回家一次,住上几天就又走了。——这个原因,当然就是他工作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他就不清楚了,不过因为以上种种因素吧,使老黄每次看见袁建设,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对他那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受的面容暗暗品评一番,最后的结论是:不比自己强!
不过他的想法总是到此而止,——然后注意力就转向其他方面了。
那天也是一样,他继续在门口转悠着,一切一如既往,所有火星般的吵嚷都没有酿成爆炸般的骂街,依然是由熙攘又渐渐恢复到相对安静,毫无任何异动。
于是按惯例晃悠完的他,又带着说不上满足还是遗憾的心情,回到了值班室,准备按惯例吃吃晚饭,接着再按惯例看看电视,看完电视后再按惯例洗洗就去睡觉,然后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当然,天天也是这么过去——
不过,这一天惯例被打破了,很快他就会发现,他们这个小区将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变”,——一件非常残酷的谋杀案!
而“惊变”的处所,就是他无意中看了两眼的袁建设的家,——死者,就是他看不惯的那个女人,袁建设的老婆——王秀英!
二
然而我的秘密武器还没进一步发挥作用,就失去了!
那是在当晚大家从现场回队里后,大家坐在一起做简单的案情分析。
“你们怎么看?”郭队问。
“从现场看,似乎像入室抢劫杀人,”小冯率先说:“因为现场被翻得很乱,非常明显凶手曾做了仔细的搜寻,另外,我还倾向于凶手是个性心理变态者,刚才我问了一下小史,他说根据初步观察,他认为死者真正的死因应该是被勒死的,胸前的那些刀伤应该属于死后伤,另外,那些性侵行为也应该是被害者被杀害后的行为。”
郭队点点头,又问:
“还有其他看法吗?”
“可我觉得也有些像熟人作案。”小秦说道:“死者家的大门没有被撬的痕迹,他们家的大门时双层防盗门,外面一层的上半部是镂空层,一般情况下不会对纯陌生人开门的。”
“但也完全可能被骗开了门,”小冯反驳说:“长期平静的生活会降低人们的警惕性,有时犯罪嫌疑人不定怎么一说,就能把门给骗开了,这种先例也不少。”
“那倒也是。”小秦承认,但脸上依然犹犹豫豫的。
“不过你说的可能性也很大。”刚才反驳小秦的小冯也折回来了:“熟人作案也会制造陌生人抢劫杀人的现场,拜很多侦探小说,电影电视所赐,现在人们的脑筋都聪明了许多,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什么指纹啊,DNA啊,都知道别留下,——总之他们长的脑筋给我们增添了很大的麻烦。”
屋里人都笑了一下,然后小秦转向郭队:
“郭队,你觉得呢?”
郭队笑了笑:
“现在做定性显然论据还不充分,但从我此刻的感受,也倾向于熟人作案,不过这个‘熟人’不仅指特别熟的朋友,也包括那种‘脸熟’的熟人,什么保安呐,卖菜的,送水的全都算。”
“为什么?”小冯立刻问,小冯和队里很多同事一样,狂热崇拜郭队,郭队说句什么都要追着问。
“因为从现场看,凶手和死者发生搏击的地方在死者的卧室,而不是客厅。”郭队回答:“如果是纯粹的陌生人骗开了门,常理凶手应该一进门立刻制住受害人,而受害人一般会挣扎反抗,那么客厅应该留下一些搏击过的痕迹。——反过来,如果是所谓的‘熟人’,受害人可能更不防备。——不过——,我这也只是纯推测,事实上,如果控制的好,纯粹的陌生人也完全可能做到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很多人一遇事胆子会变得非常小,失去了反抗能力,乖乖地配合凶手,所以客厅没发生搏击也存在这种可能性。——另外,死者王秀英身材很瘦小,被制住无法反抗的可能性更大,所以——”
说到这儿,郭队又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觉得目前就定出侦破方向条件还不具备,等明天报案人袁建设清点一下他家有什么损失,或看他有什么发现,再等法医那边的结果,到时候再综合分析判断吧。”
“说到袁建设——”小冯又说道:“我觉得这个家伙儿有点儿可疑,他胆子显得也太小了,刚报案时还正常,后来吓得连屋里都坐不住了。再说,老婆死了,一般老公嫌疑最大。所以刚才我很审了他一下,结果他结结巴巴什么也没说出来,紧张的厉害。”
一听小冯这么说, 我忍不住插嘴说:
“我觉得袁建设的反应很正常,刚打开门进家,发现出现意外,本能的跑出去报案,等丨警丨察来了,他的精神也定了,然后开始害怕了,这有什么奇怪?很多人的恐惧都有滞后的状态。”
“哦?”小冯反问我:“这么说你觉得他反应正常?”
“对,我觉得袁建设不会杀人,他胆子那么小怎么敢动手?”
“你这话恐怕太天真了吧,我们见过多少咋看起来很胆小,但依然是杀人凶手的家伙儿?光看一个人显得害怕怎么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得了,”这时小秦阴阳怪气的开口了:“小冯,肖素比我们有发言权,对于怎样一个——怕——字。”
所有的人都大笑地看着我,弄得我又羞又气。
“噢噢,”小冯做恍然大悟状,也跟着嘲笑着说:“原来如此呀——,那我下次得问问袁建设,问他吃不吃素,要是也吃素,那我就排除他了。”
其他人又是一阵大笑。
“好了好了。”郭队打圆场地说:“天下无绝对事,胆大胆小不重要,关键是对破案有帮助。小秦小冯要你们不要总以自己的心态去推测凶手的反应,那肯定有误差,因为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显得害怕确实不一定就准定是做贼心虚,可能就是常人的恐惧感,比较血腥的死亡现场不是谁第一次看都能承受得了的。”
“是,”小秦有些不服地说:“但也不能由此就得出害怕的人就不敢做凶手吧。”
“那当然。”郭队回答:“这是很微妙的反应,能指向无数种可能,很多恐惧就是来自做贼心虚,你们怀疑也不错。不过要想确定是不是袁建设动手杀人,不需要看他的面相,看时间和监控录像也许更容易更铁定如山,他不可能飞进来的。”
“是嘛!”小秦说道:“我也觉得光看看样子说明不了什么,可人家肖素就板上钉钉地给我打赌,——袁建设不是凶手!——还赌一顿饭,你说人家把握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