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停车场附近,郭小峰才又停住脚步。夜灯照在他的脸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度的难堪,平静中甚至带着一点儿歉意——
“对不起!”他对也停下脚步的云宝轻声说。
冷冷地审视了郭小峰片刻,云宝移开目光,冷冷地问:
“什么意思?”
“就是对不起,”郭小峰的口吻依然很温和:“因为不仅今天的事我做的太欠考虑,而且关键我还撒了谎,在你后娘面前冒充显示是我要主动和你分手,——而没有告诉她事实,是你早就决定要和我分手了。”
云宝的目光又移了回来:
“为什么?你知道我最不能容忍那个老巫婆小看我!”
郭小峰淡淡一笑:
“她没有小看你,云宝,也许她嘴上在小看你,但事实上,我相信她没有,因为如果她真的小看你,就不会费尽心机的来干这件对她来说并无实际收益的事了。——而且恕我直言,云宝,以你和你后娘现在之间的差距,我想,如果你后娘再高看你一眼,可能没准儿就找人捅你一刀,或往你身上泼一瓶丨硫丨酸了!”
云宝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怔怔地望着郭小峰,脸色,也渐渐变了——
郭小峰的笑容也骤然消失,然后冷冷地扫了云宝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十七
带着从心到外的冷,郭小峰默默地走到了车前,又默默地打开,坐了进去,——他觉得心很凉,也觉得不能理解,——云宝为什么不能多少约束一些她的刻薄呢?——哪怕稍稍呢?——因为那些刻薄与其说令他难堪,不如说主要是噎住了他,——使他不好继续阻止她说下去,——而如果这话再被气恼的方月馨转述给她后娘,将那女人激得更加恼羞成怒,越发疯了似的要跟她对着干?!——那他今天,可真是白费了心机!
一直以来,他都担心云宝与她后娘的较量,会成为她未来生活中的大麻烦,尤其后来又听到她洋洋得意地给他讲述怎么在咖啡馆将她后娘气得浑身哆嗦的经历后,更加重了他的担心,担心她后娘不能善罢甘休,毕竟,她们有多年的积怨,——还有,100来万,虽然不多,但对于一个日子艰难的人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财富,——眼睁睁看着不能得到它们,痛苦程度是超常的,——虽然这是她自作自受的结果,但自私的人从来都是只恨别人。——而偏偏云宝也不知收敛,而那个女人也不是肯吃亏的善茬儿!
当然,本来这件事于他,其实完全可以装聋作哑,——但他内心还是不忍心漠然视之,——因为虽然他们没了爱情分手了,但毕竟还没有仇怨,曾经度过的生活也并非全无美好之时,——所以就为阴差阳错交往了一场缘故,——对于自己可能相对适合处理的事情,如果能加以援手,那就加以一些援手,也能比较心安!
——更何况他们的情况还有些特殊,——云宝与他产生联系,并无情感因素,——所以对于后来她后悔不跌的糟糕结果,原因倒推回去——,一方面他觉得作为成年人的她,应该负主要责任,太轻率无所谓了!——但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如果没有女儿的要求和自己的轻率,也绝成不了她跟他的错!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他都额外希望最好在分手前,争取能为她尽量扫除一些她未来生活中,他知道的,可能是最大最直接的障碍。——为他想一旦云宝离开了,没有必要就最好不要再见面,免得万一引起不必要的口舌是非。
为此,他甚至曾经考虑找一个下属侧面了解一下云宝后娘,好知己知彼的加以处理。——只是因为接连的大事使所有人都很忙,而且仔细想想也不适合派不熟的下属做这件私事,结果只好先耽搁着,——直到现在什么都结束了,他也松了口气,有了时间,刚准备考虑怎么着手这件事时,——没想到赶巧接到方月馨的电话?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打架最怕对方一直不出招儿!——而他又没时间等,——现在如果自己如果能亲自做这件事,更绝对比派别人强。
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急?——一听说他想见,即刻约到当天下午或晚上,——这使他立刻感到对方的情绪已经很激动了,——等一见面,——看着那个女人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就更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愤怒到一定要让云宝失去些什么才肯甘心一些的程度,钱,可能已经退居其次,恨,也许更强!
——因此,稍作权衡他迅速选择立刻成全了云宝后娘的心愿, ——为他想,反正已经说定分手了,能拿一个虚空的损失换回对方一个实际的满意,何乐而不为呢?——毕竟这样虽然未必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令对方感到努力得到一定的回报,因此自然缓解了一些积郁的怨气,可以将已激化的矛盾略缓一缓,——留下从长计议,考虑下一步对策的空间。
果然,他的计策凑效了,那个女人顿时视他为同盟军,不再戒备,——于是他又开始观察那个女人除了报复,还有什么其他生活的指望或心理上的弱点?
所以当他观察到云宝后娘一面利用迷信害人,另一面又颇像迷信的牺牲品后,稍加心安,——而更令他高兴的是,这个女人虽然极度自私,但是属于比较豁不出去的自私,另外对亲生女儿还有着一颗母亲的心?并且还有一份对未来的指望?——这在他看来实在是个重大利好!
——因为他觉得性格豁不出去或心里有牵挂,一般就不容易成为亡命徒,——而怀有希望,——则更是阻止一个人陷入报复不能自拔的最好武器!
因此他立刻开始费尽心机的演戏,借用自己的女儿来引起她对她亲生女儿的关注,——然后又看着那个女人的反应,继续大谈怎么管教孩子,现在管教好孩子将来收益有多大,怎么使没本事的女儿,通过什么手段也可能能得到好生活等等等等之类的家常话题。——他希望试一试看有没可能引导的那个女人的关注点,能从报复这件事转移开一些儿,回到关注建设她自己新生活的轨道上——,如果能这样——,他觉得,那真是双赢,对云宝好,对她自己更好——,
——可没想到—— ?
想到这儿,郭小峰摇摇头,又望了望前面的阑珊夜色,又回想起了云宝的那些话,很奇怪,那是相当难听的,但真的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特别的难堪,不知道是不是类似的发作他经历了四五次的缘故,什么都怕熟儿,难听话听多了刺激性也减少,有些麻木了。——所以此刻贯穿他头脑的还是一个问题:为什么云宝不能多少克制一下?
——也许答案就是:这就是她的性格!所以决定了她的行为,——就像他们之间,她的性格导致对——对于她仿佛一顶救灾帐篷的他——尽管非常不满意,但又总拖延在他这里,循环在依赖和厌烦之间。
厌烦他可以理解,郭小峰很冷静地想:长期住帐篷,肯定是个难受事儿,谁都会烦,感到难以忍受,——不过,理解归理解,但现在,不管她再多叫屈,他也不用歉意了,——因为他并没有逼她一直在自己这顶破帐篷里受苦的。
当然,该认的责任他还会认!——但说来说去也就是最初女儿的不懂事和他的轻率是他们的责任,——“子不教,父之过”,女儿不懂事,他当爸爸的肯定有责任,更何况逼得女儿想出这种馊主意的,也为他的缘故。——他当爸爸的该承担。
只是时光不能倒流,——只能另作补偿,或者就像法律那样,做些实际补偿了,——对,实际补偿,按法律标准,做简单而明确的实际补偿!
想到这儿,郭小峰突然觉得心里一松,接着又是懊悔,——是呀!实际补偿是多么简单的事,当初怎么没想到?——搞得那么复杂,结果自取其辱!
不过这懊悔仅仅一闪而过,——因为他从不喜欢沉浸在懊悔里,——所以,接下来他又恢复了平静,开始再思索一下自己的新念头,越想越满意,满意到甚至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仿佛是对自己主张进行了一次客观评定?——再接着,他又带着这种满意的神情发动了车子。
瞟了一眼门缝下露出的灯光,郭小峰知道,云宝已经回来了,果然,等他平静的打开门,云宝很快就出现到了玄关处——
“对不起!” 片刻的沉默后,她低声说。
“别这么说。”郭小峰一边低头换着拖鞋,一边一如刚才般温和的回答。
然后,他又抬起头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因为凭心而论,今天的事儿我的责任更大,真的,因为毕竟这事儿和你有关,我是应该先和你谈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再做决定处理的,但我却擅做主张,所以要说对不起,应该我先说对不起,——对不起,云宝,我让你在你后娘面前丢脸了!”
云宝抬起头,看了看郭小峰那张平和的看不出任何内容的神情,咬了一下嘴唇——
“对不起,”她再次说道:“我一看见那个老巫婆就控制不住情绪,真的,我不能忍受看到她对着我有一点点得意的表情,还有她女儿,给我打电话,口气是那么得意,那么明显的要看我笑话,——所以我才那么失控,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伤你,我以后不会了。”
郭小峰挥了挥手,一边走到餐台前坐下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