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就是,就是,我以前还没想到这一点儿?!——很早我儿子就和那个梅云宝差点儿吹了,好像说起来,就是因为她老是说什么原来的男朋友。——当然,我儿子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了,也没把她看的多不得了,想着结婚过日子这种事吧,光谈感情也不行,只要其他方面差不多,就不计较她了。——当时什么也没想,只以为是吹了,——现在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死了的可能性还是更大。——哎呀——,要是这样的话,幸亏吹了!——不然我儿子的命也难保,——你还别说,我想起来了,跟她谈恋爱那几年,我儿子工作一直没进展,到现在也没提拔,原来是这样啊?——”
接着,她的声音里又变成了庆幸:
“还好最终吹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多倒霉呢。”
方月馨感到一阵尴尬——
“好了好了?”她连忙说:“命不命的,也说远了吧。”
“嗳——,你可不能这么说。”云宝后娘立刻反驳:“为什么有人事事顺,有人就事事不顺?——命这种东西,你不服不行!”
这句话说住了方月馨,她内心不由得一阵怅然:很多事,真的是命!不服不行!
这时,云宝后母的脸又转向郭小峰:
“郭支队,你经的事儿多,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冤死鬼?”
郭小峰也不得不承认:
“当然。而且还不少。”
“是吧——”云宝后娘得意地拖着长腔说,显出被认同的得意。
“我一点儿不瞎说,”她又说:“自从我见着那丫头,就头疼,就不舒服,她真是‘妨’人。不是我说,郭支队,男人有时昏了头什么都不想,我过去提醒你你不信。”
看了看她,郭小峰脸上露出一点儿不以为然,虽然他还是很有礼貌地说:
“说实话,其实我对这个也不太信,再说,就算命这种事说不清楚,可好坏的又怎么样?反正也就是一辈子,只要不‘妨’到我女儿身上,我个人没什么在乎的——”
可云宝后娘立刻听出来了该听出来的——
“嗳——,” 她立刻说:“郭支队你这就话差了,什么叫‘妨人’,不是说非先‘妨’你,——而是专掐你的心尖子,你怕‘妨’谁,就‘妨’谁!”
但这段话却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郭小峰反而不再掩饰地不以为然的一笑,反问道:
“不会吧——?你觉得你女儿受什么影响了吗?”
云宝后娘被噎了一下,不由得思索了片刻,接着,突然变了脸色——
“我说我女儿这半年干什么心都不定,精神也不好!”她有些恐惧地说道:“——成绩也下来了,原来都是这个‘扫把星’的缘故?!”
这次她的话起了作用了,郭小峰收去了不屑,愣愣地审视着她的脸,——因为此刻她的脸上真的露出了害怕的样子,而不是仅仅蓄意恶毒!
迟疑片刻,郭小峰突然低头拿出手机,然后一边站起来一边嘴里嘟囔着解释道:
“刚想起来,今天约好了要给爱梅打个电话。”
说着,一边拨一边慢慢走出了包厢。——接着,屋里的三个女人隐隐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非常慈爱的声音:
“爱梅——”,
再之后,声音越来越远,什么也听不到了。
片刻之后,屋里的三个女人全笑了,云宝后母悄声问方月馨:
“爱梅是谁?”
“他的千金。”
“哦——,看来男的也疼孩子。”
“当然,”方月馨淡淡地答道:“现在都是一个孩子,谁不疼呢?为了孩子,什么感情也能登时冷下来,——”
说到这儿,她又有些讥嘲地一笑,依然淡淡地说道:
“所以做的再好也白搭,要说也不奇怪,女儿总比女人重要,女儿是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也是自家人,——不像女人,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可以换,或许正好换,越换越年轻,怕什么?”
两个听众彼此对视一眼,都识趣的闭嘴了,世故使她们一听这种话,即使不知底里,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沉默是在郭小峰回来后打破的。
看着郭小峰多少有些心事重重的脸色,云宝后娘小心翼翼地问:
“你女儿还好吧?”
郭小峰看看她,脸上露出一个稍嫌勉强的笑容:
“啊——,还好,你知道,今年奥运,我那丫头报名当了志愿者,所以暑假没回来,我这边也忙,一直也没见,现在总算告一段落了,正说过几天有个空,去看看她,——还好,基本还好吧,可能就是累点儿才不太——,啧,我让她注意休息,别乱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他有些含糊的话,云宝后娘和另外两位不由得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儿。
“没大问题就好!”她连忙安慰地说:“关键是以后注意。”
郭小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稍微有些出神。
迟疑片刻,云宝前男友的母亲打圆场地问:
“看得出,郭支队你还是个挺疼孩子的人。”
郭小峰看了看她,刚才还阴郁的表情晴朗起来,嘴角不由得挂上一丝笑意——
“唉,也不是多疼,”他说:“说实话她小时候我没少训她,唯恐她不成材,所以我那宝贝闺女是最不承认我疼她,老抱怨我不如人家爸爸好。”
云宝前男友的母亲笑了:
“唉——,孩子是这样,你多疼她,她都嫌不够,天经地义的要求父母。”
郭小峰也笑了,点了点头,停了片刻,又有些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说来也怪啊——,我年轻时最希望工作出色,最泼命的也在这上头,那时还常常觉得孩子不听话,碍事,常常怪烦的,——没想到老了老了,过去最看重的现在越看越轻,过去嫌碍事的,现在倒是不由人的一天天挂心,唯恐有个三长两短的,真是老了。”
这下云宝后娘和云宝前男友的母亲同时摇头否定道:
“哎——,不能这么说!跟老不老的没关系,现在就一个孩子,谁不挂心?——再说,人都是这样,看透了还是孩子好才是真的,不枉一辈子操心。”
郭小峰点点头:
“你们说的是!年轻时什么都不在乎,等人老了,也不知怎么了,当年的豪气呀,理想呀,钱呀,事业呀,面子呀,现在觉得都是虚的,真是只有看着孩子好,那心里的踏实才是真踏实,也觉得日子有奔头!——还有啊,说来也怪,孩子小的时候我总希望她长大能有大出息,——可现在也不知怎么了?倒觉得出不出息的不重要,只要能自立,然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是第一大福。”
说到这儿,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你们知道,我又是丨警丨察,见多了那些想不到的是非血案,不怕你们笑话,胆子倒比一般人小了,——到现在我都规定我女儿,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平时不准去迪厅酒吧,弄得她天天抱怨我封建古板,其实我最担心的倒不是她猜得那些,怕什么所谓‘学坏’?——当然,这也怕,——可我最怕的,其实是安全,——因为那些地方我太清楚了,——鱼龙混杂,乱七八糟干偏门的人多的很,就是你规矩,也架不住别人动刀动枪,子丨弹丨跟刀可都不长眼,——那没准儿别人动手倒把你的命跟着送进去了,——”
云宝后娘的脸色变了——
“你说的是。”
郭小峰摇摇头:
“还不止这些呢,酒吧酒吧,那就是卖酒精的地方,所谓酒后乱性,酒喝多了,什么事儿都可能干出来,多少人开始喝酒的时候还称兄道弟呢,结果喝到最后不定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了?——而且有酒劲儿撑着,那逞能威风个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天王老子都不认,常常弄得不是稀里糊涂伤了人,就是稀里糊涂被人伤了,——伤人是判刑,被伤是受罪,结果倒是殊途同归,——各受各的罪!”
“可不是,可不是!”云宝前男友的母亲频频点头:“我打小就压着孩子不许去那些地方,就是怕这个。”
“那就说明你是聪明父母。”郭小峰说:“问题还不光是这个呢,酒吧里除了酒精,还是丨毒丨品集散地,——你知道人到某种场合,很容易身不由己,大人还难控制,更何况孩子?而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虚荣心,好胜心都强的时候,最容易拿愚蠢当个性,爱充威风充大头,一点不骗你们,多少孩子就是争强赌胜的时候,给唬着吃上‘摇头丸’的,——这丨毒丨品一沾上,想戒,一万个里面也没有一个真正能戒断的,——戒不断的结果就是成废人,而是是活活把全家人拖累的想死的那种废人!——你们说,我亲眼见过那么多好好的孩子废了,死了,多少个家长伤心到绝望,到了最后甚至都能盼孩子死才好!——真是心里觉得又惨又害怕。”
这番话即刻激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方月馨的脸都吓白了,立刻自言自语的说:
“回家我也得好好跟我儿子说说,以后不能让他没事儿去酒吧晃了,他本来就好打架!”
“是,是!” 云宝后母也摇着头说: “有些地方是不能去,我那丫头本来读书不上心,太爱玩儿,——我回去得好好管管她,要是孩子毁了,我这辈子可真是什么指望也没了!”
“那是!”她的同盟军,云宝前男友的母亲语气轻松地说:“关键时候必须管好,不然的话‘一失足成千古恨’,想挽回都挽回不了。”
“你是不担心了,大姐,”云宝后母扭头看看她:“只要抱抱孙子就够了,不像我们,孩子还小,不知道将来怎么样。”
说到这儿,她又转向郭小峰:
“郭支队,其实要是你是多担心,我听说你女儿上的是名牌大学,现在又当什么志愿者,这么出息又上进,你还担心什么?”
郭小峰立刻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