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主意好!” 他笑着说:“下次我见了那帮电视台的人给他们说说你这个意见,——说实话,我们公丨安丨系统各部门里又年轻又英俊的小伙子真是多,工作也不错,把他们一一搬上电视,准定能提高收视率,既帮了电视台,也提高我们丨警丨察的形象,看我们人民丨警丨察多威风好看。老采访我们这些老家伙是影响丨警丨察形象。”
云宝情绪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继续数落电视台:
“就是嘛!年纪轻轻的人不拍,一拍个什么,镜头都给了什么局长啦,队长啦,领导干部啦,电视台这么市侩干什么,怎么盯着你拍个不停?害我受笑话!”
这个话头好,他连忙接上去说:
“他们没有竞争意识,也没上进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事无绝对,这事儿对你倒是个好处,你想他们光顾市侩拍马屁了,老采访我们这些老家伙,结果弄得人们都不爱看,看了也记不住,收视率是又低又差,所以说你同事就是一时注意到了,笑话一下,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儿,不会记得住的——,我告诉你呀,现在没人整天记别人的事儿,自己家的事还忙不完呢!而且人都是最关心自己的,尤其是现如今,大明星三天不上镜还被人扔脑后呢,更何况普通人呢?所以你也甭发烦了,过了三天,你就是提醒人家,人家也记不住。”
“哎呀,”云宝冷笑一声:“郭小峰你可真会谦虚真会说,你知不知道——”,
但说到这儿,也许还是觉得这件事弄成这样,实在怪不到他头上,所以又瞪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说:“算了,我也不跟你说那么多了,就是请你以后能不能不上,或者少上?要不然你天天上,不是老提醒别人?”
他听得心里一阵打鼓,——想起今年刚过完年,有线台法制栏目的还找到他,说他们正筹办拍一个新的电视系列短片,内容是关于各类案件的,然后恭维他说:他是本地公丨安丨系统内公认的头一号“神探”,破案最多,破的奇案也最多,所以最具有拍摄基础,同时他上镜后反响最好,观众都表示很喜欢看到他,极有观众缘,所以决定先为他拍一个专集,还要多拍几集。
他知道这话是恭维,信不得,可听完还是不可遏制的高兴起来,对于普通人,以正面形象上上电视,怎么说也是个光彩事儿!——再加上当时刚和云宝好,心里还想着,到播出的时候,让云宝看看,也给自己添个面子,虽然老了,肯定是怎么也达不到“又好又年轻又英俊”的标准了,但也不是那么拿不出手,——因此当场答应。
谁成想世事多变,后来再回想当初的心思觉得很可笑,唯有庆幸没有先给云宝吹牛。——问题是到目前已经间歇的拍了不少了,这要拍完一播,那一刻他想,至少短期内出现在电视上的几率要比现在多得多——
但转念一想——,
虽然自己答应了并且后来也配合着拍了不少,可当时他明确表示拍可以,播放却至少放到奥运以后,而且时间只能推后,不能提前。——并且向那位开始对这个要求不怎么当回事的家伙很严肃的强调:特殊时期,除了会引发恐怖组织的理性犯罪行动,对一些精神病、偏执狂、亡命徒等等人物的犯罪欲,也会有很强的刺激性,如果这期间再过分强调某个丨警丨察的能力,就会更加刺激这类有反社会人格家伙儿们的挑衅性。——而个人出其不意的攻击,破坏性一样极强,并且防不胜防,所以为了整个大局的安定——,
这些话很管用,他没有说完,那个电视台的家伙儿已经吓得当场严肃起来,并表示一定尊重他的意见。
这样想,等到了播的时候,云宝和他已经早分开了,而自己上的也不过是地方频道的一个收视率很一般的栏目,本来就不会有多少人看,云宝的同事更不会整天巴着电视看他?——再说,他劝云宝的话也不是胡扯,当今时代,大明星还要为被记住而天天折腾呢,——普通人,谁记谁呀?——所以,并不会影响云宝以后的生活,也就不用给她说那么多。
于是他打鼓的心恢复了平静,既没有更正也没有回答,模棱两可的吱唔两声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接下来,他不再在繁忙中还努力抽时间尽量回家陪精神一度极其萎靡的云宝,开始像全国各地同行一样,专心于因国家举办的国际体育活动而额外繁忙起来的工作上,——同时安心的静等云宝彻底恢复,然后给自己摊牌。
这样又过了十来天,就在两天前的晚上,他注意到云宝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那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算是半夜,或者说第二天。
挑明还是装不知道?他心里掂缀着想:今天这么晚了,一说没准儿一夜不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现在的他也确实真的忙,休息很重要。——而云宝的模样还很温和,一副可说可不说的样子,倒不在乎这一两天。
不过当他冲完澡之后做出了决定:还是今晚说!为考虑到她脾气恶化非常快的前车之鉴,——再说,早说早了早少操一头心!
因此,他对已经回卧室躺下的云宝直截了当的说:
“云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给我说?”
她抬头看看他,拍拍身边的枕头:
“也没什么,赶快上床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我这会儿错过困头了,不想睡,我去喝杯茶,你起来陪陪我,正好说说话。”
“喝什么茶?”云宝大惊小怪的反驳道,然后倒真的起身从床上下来,不过却是过去不由分说把他推到了床上躺下,嘴里轻声数落道:
“错过困头就更不能喝茶了,也不看看几点了,我给你凉好的竹叶水不是就放在你的床头吗?渴了就喝那个吧,——看你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的,天天都不能回家吃顿饭,要是再不好好睡,身体肯定更亏了,快点儿睡吧,但愿忙过这段时间你能闲下来一些,到时候我每天给你做样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老这么熬着肯定亏身体,想喝茶,上班时再喝好了,对了——”
说到这儿,她噗哧一声笑了,一边顺手关了灯,一边偎在他身边说道: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知道吗?我给你买了好茶,我同事去杭州出差,我一想,那里出龙井呀!夏天又正好是喝绿茶的季节,就赶快托他给你带了些,今天早上才拿回来,本来让你看看好不好,不过太晚了,算了,明天拿给你,你到单位看吧,尝尝,看我同事有没有买上当,他不懂茶的,但愿这原产地带来的比我们这里的好,不然枉费了千里迢迢的带来带去。”
他默默地转过脸看着偎在旁边的云宝。黑暗中,云宝的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很足,看他看她,又笑着低声问:
“对了,我听我同事说杭州很漂亮,真的吗?”
“是,”他回答:“以前不怎么样,这些年倒是修得很漂亮,尤其是西湖周围。”
“你去过好多次?”
“嗯,破案,开会,这些年没间断的去过。”
“真的?你可真福气,哪儿都去过,我哪儿都没去过,这次本来可以去的,都是因为你这么忙,害得我也没去成。”
“我忙怎么会影响你出差呢?我忙你出去才正好,反正也忙。”
“什么正好?”云宝再次嗔怪地瞪他一眼,又靠紧了一些,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我听爱梅说,前两年你在街上犯过胃病?多吓人呐!你知道吗?这等于作了病根儿了,现在又这么忙,吃也不规律,睡也不规律,而且铁定是至少要忙到奥运结束才能松松心,这么久,没准扛不住又犯老毛病了,——上次还好,是在街上,真扛不住躺倒了,总还会有人打120的,可这回万一要半夜在家不舒服了,身边一个人没有怎么行,那不太危险了?——所以呀,你要是悠哉游哉的,我还放心出去几天。现在这样忙,让我出去也玩不痛快,还不如在家天天看着倒能安心。其实这次去不了也无所谓,玩儿什么时候去不行?现在除了你,再没操心的人了,还怕没时间?”
说到这儿,云宝突然起身在他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又躺回去笑嘻嘻地说:
“不过这次没去成,就是你欠我的,下次你要是去出个不紧要的差,就带着我好不好?我工作闲,还机动,不说寒暑假,平时给人调调课,一星期时间就出来了,所以呀,时间很充分,听见没有?不管你,听见听不见我都当说定了,好了,不给你啰嗦了,赶快睡吧。”
他默默地听着,那个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想错的不是一件事——
他现在当然忙,可并没有忙到象显示的那样,一早出门,晚上半夜十一,二点才能回家,并天天如此的程度,因为很幸运,这段时间并没有大案。——他这样作假为的是回家冲洗后可以立刻倒头睡觉,顺理成章的不再接触云宝的身体,同时又不会让她感到是他先拒绝了她的策略,——当然,兼着也可以尽量不劳动到她,饭也不用为他做。
为尽管他愿意把提出分手的面子交给云宝,可却不愿再忍受上一次分手时她那种表情,那种语言的伤害。这把年纪了,被人数落的比流氓还下作,就算没人知道,自己也觉得不服,但被人指着脸这么说怎么都够难受的。——本来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没成想机缘巧合偏偏又再来一次,那这回那他可不能再犯相同的错了,根据所谓“以人为本”的原则,他决定,既然人家是这么看待他的某些行为,那就在这方面加倍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