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别发现了,”郭小峰不得不再次提醒:“你已经迟到了。”
“没事儿,我想通了,反正已经迟到了——”
“什么反正?反正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说闲话,这会儿还是工作要紧。”
愣了一下,木兰叹了口气:“
唉!我发现还是说闲话有意思。”
“有意思也不能耽误工作,走吧走吧。”
“唉!”木兰又叹口气,第三次转身向外走,嘴里嘟囔道:“也许我应该跟总编申请在这里做个长期专访,这样可以天天来玩儿了。肖素,小胡,小秦他们也是特别有意思。”
“天天来玩儿?”郭小峰低笑一声:“说的真好,现在我已经不希望你是我的下属了,因为木兰你的职业素质太参差不齐,强的太强,弱的太弱。”
谁知道木兰听完这句话又站住了, 又回转身说道:
“你不能这么说,郭队长,那要看我干什么呢——”
说到这儿又边说边向屋里走回来:“要是我是个女刑警,准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因为——”
“——别因为了!”郭小峰再次打断木兰,并且这次他也站了起来,然后大步走到门口,指着大门对木兰说:“林记者呀,你要没事索性坐下来也无所谓,别忘了你有工作在身,怎么老是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呢?”
这回木兰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嘴强牙硬的自我辩解道:
“女人都是这样,所谓:我已走了太远,却忘了为什么出发。——这就是女人的第七个秘密,总是一高兴或者一生气,就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领教领教,赶快去赴人家的约吧,我都替那个人难受了,你看你走了几回,磨菇多长时间了?”
“哎呀,女人都是这样,”木兰又强调了一遍,依然毫不脸红地为自己解释:“这是女人的第八个秘密:她们总是思前想后,干什么都决断不下来,来而复返。”
“够了够了,木兰,你再啰嗦我可替你们总编训你了啊!”
木兰没有生气,反而依然笑嘻嘻地回答:
“哎呀,这不怪我,我现在才知道小胡她们为什么说最喜欢一起去你家玩儿了,听他们说:除了听你讲案子,聊天,还可以大吃大喝大玩儿,下次我要和她们一起去。”
郭小峰这次连回答都不回答,指了指门。
但木兰依然不生气,终于跨出了大门,嘴里还说着:
“我就走了,郭队长,你不能替我们总编训我,因为都是你的原因嘛,再说,跟你一说话就不想走,你应该感到骄傲,证明你有吸引力!”
郭小峰依然不说话,直到看到木兰彻底走了,才摇着头走回办公桌咕哝地说道:
“什么吸引力?胡扯!纯粹就是贪玩儿不想工作,敬业心不强。”
接下来,吸引力——,这个词却使郭小峰产生了一丝沮丧,——昨晚的事情恰恰证明,自己恐怕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对于他真正想吸引住的人……
十五
郭小峰不知道昨晚的一切是偶然还是必然,是偶然吗?似乎是偶然——
事情的起因,源于昨天下午云宝在书房找书时看到的那对异形马克杯,很多礼品店都有卖的那种分开每个杯子只有不规则的半颗心,合起来中间却形成一个完整心形的异形咖啡杯。
杯子是佳慧买的,造型活泼大方,但瓷质并不好,而且杯子异形,用起来并不方便,同时又怕碎了不吉利,所以就一直放在书房当摆设。
云宝看到后第一反应是:
“咦?这个杯子怎么没放到茶室?”
但接下来,云宝立刻意会到了:“这是你们的纪念杯,不是用的,谁买的?”
“佳慧。”他回答说。然后走了过去,从云宝手中接过杯子,一时间突然感触万千。
云宝看了看他,突然问:
“我听爱梅说你和她妈妈感情特别好?是真的?还是表面的模范夫妻?”
他有些愕然地望望云宝显然好奇的目光:
“当然是真的。”他回答说。
云宝似乎有些不信,稍一迟疑,半谐谑地追问:
“嗳——,对了,你中间有没有出去偷过嘴?”
略一沉默,他反问:
“为什么这么问?”
云宝白他一眼:
“为什么?嗯——”说到这儿,也许感到不太好直说,就笑着正话反说地答了一句:“因为你好嘛!”
他无言以对,没有想到自己在云宝心目中是这么个形象。
“怎么?不敢回答?怕什么,我又不会给你乱说。”
“没什么不敢的。”他淡淡地回答:“佳慧都离开了不是嘛?”
“那有吗?”
他摇摇头:
“没有。”
接着,他听到了一个非常难以置信的声音。
“真的?”
“真的。”他肯定的回答。
然后,他听到了更加诧异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他需要回答为什么?——听着这诧异不信的反问,一霎那他真的很想也反问一句:“为什么你要问为什么?”
当然他并没有问,因为他觉得人品是一种感受,云宝这么问,就说明她确实这么看他,问又有什么意思呢?解释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是他的内心还是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自己在云宝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出轨是可信的,没出过轨居然不可信?
为什么?——因为他和她好的太快了吗?或者,是因为另一个不容抹杀的事实,——他在正和另外一个女人交往,并在未曾和人家说明的情况下,就突然改弦更张了!
是的,那一晚自己改变的多么快,毫无踌躇,唯一的想法就是千万别错失了,错失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感觉。
接连的闪念使他刚才一瞬间的不快消失了,有些怅怅地想:既然如此——,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生气云宝这么看自己呢?
而且,他不知怎地,他忽然又想到:自己后悔那一晚的举动吗?倘若时光倒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会把持住吗?
那一刻,他又回想起佳慧买回这个对杯子时,曾一边欣赏一边笑嘻嘻地对他说:
“前几天我们单位小年轻买‘金童玉女’的偶人,我看到觉得很好看,本来也想买一对儿回家摆,后来一想,还是不要吧,我也不是玉女,你也不是金童,所以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买对杯子算了!”
他当时听完就笑了,拍了拍佳慧的脸:
“噢,满有自知之明嘛,不过别谦虚,我不是金童那是肯定的,你倒是是玉女,不能买那纯粹是被我拖累的。”
“什么玉女?”佳慧大笑:“我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不过不是纯粹被你拖累了,而是纯粹被你克住了,换个别的男人,没准儿已经给那人带一百顶绿帽子了。”
“被我克住了?”他立刻抗议:“我还说被你克住了呢?我不比你有机会鬼混?结果什么坏事也没干过,浪费了多好的环境和机会。”
佳慧顿时得意起来,掂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所以我只买了对杯子,算是两个被克住的坏人的纪念。”
是的!——那一刻,他想:坏人吗?未必那么糟糕,但他和佳慧确实都只是德行最普通的人。
佳慧贬低她自己的话显然夸张了。——但是——,他曾经的心灵变迁他最清楚,回望半生,——“忠贞,忠诚,对一个女人负责一生”的婚姻观出现过在他的人生词典里吗?
——公允的说:出现过,甚至不止一次!——在他从未仔细掂量过这几个词份量的年龄里。
但当那场爱情的波折后,他却彻底颠覆了这些观念,——没那金刚钻,就别拦那瓷器活儿!——他明白了自己的斤两,也因此改变了他的婚姻观,改变的简单而冷酷:不欺人,不自欺,能爱则爱,当断则断!
所以他婚姻的开始,并未含有那份向上帝宣誓的决心和责任感,——不过为肯定一份爱情。
——而在后来漫漫婚姻生活里没有出轨,——有没有信念与原则的因素呢?还是有的,但那只是短暂的克制,为求公平,或相对的公平。
但纵观这么久的相濡以沫,——从他,从佳慧,都非为坚守什么叫做“忠诚”的信念,只不过是他们婚姻的躯壳里,始终有爱情的灵魂在歌唱,——久久欢唱着——“我—依—然—爱—着—你——”的那支歌
所以——,他又想起刚才的问题:自己后悔那一晚的举动吗?倘若时光倒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会把持住吗?
不!我不后悔!也不打算把持!——他在心里很快得出了清晰的答案,当时是情势不允许他从长计议,现在即使有可能,也许他会做的更聪明一点儿,但绝不会放弃更令自己心动的云宝, ——因为“她”不是“她”,方月馨不是佳慧,——她不能像佳慧那样令他的心充盈,充盈的足以使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找不到那种难以克制的爱恋,足以使他可以轻松忽略拒绝种种粉色诱惑。
所以,其实云宝奇怪也并不奇怪,她并没有说错他,——对于情感,他显然背叛过,当然,也忠诚过,——可他的忠诚,不过是一种结果,他和佳慧富丽爱情的结果,——那不是他的美德!
因此,他也没理由感到人品被贬低。
想到这儿,他真的坦然了,冲诧异望着他,等他回答的云宝笑了一下,然后半玩笑半认真的说道: